第26章 兰若幽魂(二十六)
忽然,前方好像有一个人影在左顾右盼,兰若的身子也突然停了下来,那人的身影有几分熟悉,片刻之后她看清了那人,却不禁为之一怔——朱雀!
这时朱雀也看到了兰若,神情上似也怔了一下,显然也没有想到居然还会在这里遇到郡主,急步跑了过来,习惯性地抱拳道:“锦衣卫指挥使朱雀,参见郡主!”
“这个时候不必多礼了!”
兰若拉着她的手在一间茶铺中坐了下来,如今皇浦钦正已死,四大锦衣卫指挥使四去其三,只剩下了朱雀一人,但不知又发生了什么变故,她发现朱雀神色间满是颓败。
兰若问她道:“你怎么会一个人跑来这里的!”
朱雀一言难尽的样子,幽叹一声,道:“郡主有所不知,如今朝廷已不同于往日,千岁大人死后,皇上重掌实权,对东厂旧部进行打压,现在你我都是朝廷钦犯,遇者格杀勿论,我不得已才逃到了这里!”
也许用不了多久,这世间的人都会变成没有感情的魔,可笑的是,宫里的人还在为了皇权利禄而争斗不休,这样也好,反正宫墙之内的生活,兰若早已经厌倦了。
她一时感怀,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些人陪伴在自己身边,可是,这些人却一下子都离开了,突然的让她无所适从,她对着朱雀又像是在问自己:“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我不知道,京城是回不去了,就在这里过些平淡的生活吧!”朱雀怅然地一笑,看向兰若道:“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兰若迷茫了片刻,道:“我在找一些东西,一些对我很重要的回忆!”
“在这里?”朱雀望了望四周萧索的街道,想不出这里到底有什么回忆可言。
兰若不确定地道:“我也不清楚,只是有种熟悉的感觉,总觉得我曾经来过这里,很久很久以前!”
朱雀观察着兰若的反应,小心翼翼地问:“你没有想过要为督公报仇吗?”
兰若心头一阵恍惚,摇头道:“我爹说的对,他们上一辈的恩怨不该让我们来背负,事已至此,我已经看得很开了!”
朱雀认同地一笑,有了几分感慨:“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还记得督公生前最引以为豪的,就是他有你这么一个纯真无邪的儿女,不管今日怎样,我都希望你能和喜欢的人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哪怕是过着平淡的日子!”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朱雀道了一声珍重,起身准备离开,兰若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把天魔冲七煞的事告诉她,但她随即想到,如果真的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何不让她无忧无虑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朱雀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回过头道:“你还有事要对我说吗?”
兰若微笑着道:“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你也保重!”
“保重!”朱雀翻上马背,轻喝一声,绝尘而去。
便在这时,忽地一阵阴风吹过,街道上一扇摇摇欲坠的牌匾“砰”的一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了响亮的声音,在空寂的街道上回响着。
兰若只向这边看了一眼,没有过多注意那扇牌匾,牵起马儿继续向前方行去,等她走得远了,牌匾上的字迹也渐渐清晰起来——“南郭镇!”
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度出现,兰若并未发觉身边的事物在悄悄改变,但却有种想哭的感觉挥之不去,这座死城弥漫着浓烈的伤感,无处不在,就像有生命似的,随着她的呼吸,随着她的毛孔,渗进她的心灵深处。
仿佛眼前有个悲剧即将发生,而自己又无力挽回的感觉,她走着走着,不觉间,发现自己来到一座府邸——将军府。
她轻轻敲了下紧闭的门扉,许久没人应答,兰若正要推门而入,门却自己打开了,她在后退的同时,看见一个了和几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从府中走了出来。
她虽然和自己的样子极为相似,只是那女子却并非是人,也不知她经历了什么,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憔悴和失落,泛白的指间还淌着鲜红的血,神色间恍然若失。
伤心欲绝绿裳不知不觉间来到一片森林,这里人迹罕至,时常有鬼魅哀嚎,可自从她住进这里之后,所有的恐怖之声也渐渐消失了。
似乎所有的妖魔都怕她,只有一只小狐狸愿意陪在她身边,它长有一身雪白的毛发,机灵可人,对人间的世界格外向往。
有时候绿裳也会出去走走,它会静静地跟在后面,看着她站在山顶望着山的另一头,一直到日落。
夕阳的暮霭映照着她脸上的愁情,白狐不知她为何如此伤心,三两下便爬进了她怀中,轻轻嗅着那滴落的泪。
绿裳伸出玉手梳理着它的毛发,幽幽地说:“姐姐知道你很向往人间的生活,可是你要记住,当你有天修成人形,千万不要被人心蛊惑,这世间最冷不过人心!”
直到有一天,一支数十万人组成的铁骑大军悄悄进入了森林,并在这里安营扎寨,而他们真的目标,却是百里之外的南郭镇,和那位镇守城池的宁将军。
天地间第一抹晨曦初现时分,南凶安铁骑帅帐,侍卫长兴奋地走进帐篷:“大王,情况已经探查清楚,和王所料的一样,南郭镇此时只有五万精兵,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发放过军饷钱粮,正是我们进军中原的大好时机!”
年轻的王犀眸绽出光芒,说道:“百年来,西汉一直以天朝自居,占着最肥沃的土地,而我们南凶安等各族却处极北之地,深受贫瘠之苦,还要年年为天朝进贡,现在,我们要联合各族一同夺取北边重城,让天朝给我们进贡!”
一番话说得在座的众将领都心潮澎湃,须臾之后,有个参赞问道:“王,西汉的飞虹将军宁采臣常年镇守边关,一天之内可调派数十万大军,我们在他手上已经战死了无数勇士,此人不除,夺城无望啊!”
王含笑着解释:“据我们所得的消息,西汉丞相想利用联姻来拉拢此人,也不知这宁采臣是怎么想的,竟然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公然抗旨拒婚,因而得罪了丞相,现南郭镇中只有数万兵马,我们趁此时大举进军,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他的声音洪亮有度,军营前忽然一阵嘈杂,事后有人说敌方探子趁夜探营,但谁也没有看清那人的模样,只留下了几名不省人事的士兵和一地火红花瓣。
当太阳升上正当空时,各族联军开始行动了,以南凶安族骑兵为先导,穿着铠甲长矛慢慢越过森林,队伍排列整齐一致,人流潮水一般化成黑线,向孤立无援的城池挺进。
将军府,下人急步来报:“启禀将军,南凶安铁骑联合外番各族大举进犯,城内守兵空虚,怕是难以抵御啊!”
听着城外战鼓如雷,号角频催,狂嘶咆哮声震耳欲聋地袭来,宁将军心知不会再有援兵,且不说天子之威不可逆,只怕丞相那边也不会轻易作罢,而这正是丞相欲借敌军之手要除掉自己,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在失了她之后,他才发现此生最大遗憾,唯一不该是伤了她的心。
“将军,如果您现在向丞相求援,此事未必没有转机!”部将恳求地道。
宁将军拂袖一甩,道:“我意已决,此事休要再提!”
部将不敢再言,感受到将军的眼光透过自己,其实看的是身后飘满红叶的池塘,那是绿裳经常发呆的地方,可是现在那里空荡荡的,整个将军府都仿佛随着她的离去而倍显离索。
宁将军收回心绪,温和的声音很肯定:“在我这将军府上,永远都只有一个女主人!”
副将呆滞片刻,立刻急跑传令而去,城中现有守城官兵不足三万,分别卫守东西北三处,其中南门为最薄弱的正门,没有任何天然屏障,也是敌方铁骑主攻之地。
夜幕低垂,万物寂籁,敌军的火把燃起,十万铁骑很快列成方阵,弓箭手和步兵甲胄鲜明,已成兵临城下之势。
宁将军身披战甲立于城墙,北风扬起的雪像冰刀一般划过他的脸,自古以来,武将无外乎两种下场,一是战死沙场,而是惨死朝堂纷争,他静静的站着,眸光清澈坚韧,回想这半生戎马,也唯有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是最为逍遥快活。
只是不知这最后一战过后,还能否再见她一面,不奢求她能原谅,只愿能再见她一面就好,他心里这般想着,接过部将手中的长剑,走下了城楼。
城门缓缓开启,宁将军亲率十余轻骑上阵,他默然地看着敌先遣军冲杀而来,手中利剑出鞘,在战马嘶鸣声中冲入杀阵,见人就砍,颈部,脑袋,不多时鲜血已染红了金甲战袍。
第一波冲刺很快结束,宁将军策马急转,回手一剑解决了面前最后一个敌人,等他再回头时,却发现身边连一个近卫都没有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