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清淤行动(三)
全盘托出
2006年11月3日中午11点30分
月书白看了看手表之后对王义强说“先吃饭吧,既然决定要说就不急于这一时。”王义强点点头说“好,就在这里吃,吃完我马上说,正好可以利用吃饭的时间我好好回忆一下。”月书白看着现在的王义强,知道有些事情压在心底没人诉说也是很痛苦的,现在他如此急切也许是压抑的太久了。月书白点点头说“好。”
杨洁这时候好奇的问道“苗苗姐,组长为什么就能确定让王义强穿着警服见孩子一面这样的要求他一定会答应?”乐苗看了一眼审讯室吃饭的王义强,叹了口气说“因为通过之前的谈话书白已经确定王义强是误入歧途,或者说身不由己。他一开始一定也是想做一名优秀的缉毒侦查员,怀揣着和我们同样的抱负。从谈话中了解到王义强最看重和最引以为豪的事情,不是他现在的职务,也不是曾经那骄人的成绩,而是他现在的家庭。我们都可以用任何眼光来看他,可以用任何语言来评价他,这些他全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他爱人和孩子会如何看待他。他也希望自己英雄的身份可以一直留在孩子的心里。这一些心态,等你成了家,有了孩子可能会感触更深。”
杨洁点点头表示明白,乐苗这时候看着她说“这些都是心理侧写师需要掌握的基本知识,你平时跟着我和书白虽然了解了一些比较实用的方法,但那些都是针对一般犯人的。真正要做到业务过硬,面对任何罪犯都有应对之策,还是要多看书,从基础学起的。”杨洁这时候认真的点了点头说“嗯嗯,看,今天就看,真是太奇妙了。”
王义强也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吃饭的速度非常的快。吃完之后王义强问“你不吃?”月书白微笑着摇摇头说“事情没做完吃不下,习惯了。”此时的王义强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说话也变得随意起来。他问月书白“你想知道什么?”月书白长吸一口气说“别的都无所谓,告诉我这一切的原因。”
这个话题十分沉重,王义强虽然已经释怀,但是这个问题却是他最痛苦的回忆。他沉思了一会说“有烟吗?”月书白抬起左手,伸出两只手指夹了夹,审讯室外的孙强看到之后立马走进审讯室,掏出自己的烟和火机递给月书白。月书白说“直接给他吧。”
王义强点上一支烟,狠狠的吸了一口之后缓缓地说道“1994年,那时候的我刚军校毕业,被分配到云南边防总队缉毒处任实习参谋。当年的年底我休假回家,由于我老家是农村的,那时候出一个大学生都是很光荣的,更别说是军校生了。所以那天全村的人凡是在家的都跑出来迎接我,并且都对我说‘王军官啊,你这下可是混出来了,以后可别忘了多帮衬我们啊。’我回家的那段时间里,村里人天天有人请我吃饭,目的其实无非就是找我托关系给他们的孩子在云南城市里找个工作之类的,他们哪里知道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实习参谋,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不过都是乡里乡村的,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也不好拒绝。有一次他们在我们老家的县城找了一家比较上档次的饭店请客,我也毫无例外的喝多了。饭后我们准备打车回去,接连来了两辆车,可是等我上的时候司机师傅说超载不能走,于是我就对他们说让他们先走,我自己再等辆车回去。我一边往回溜达一边等车,这时候我被一个在路边哭泣的小女孩叫住了。她说她遇到了抢劫,身无分文让我帮帮她。我当时准备要报警,可是她说她现在很冷,能不能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由于那时候是冬天,我看她也穿的很少,所以没有多想就答应了。我在附近的一家宾馆开了一间房间,和她进了房间之后她便抱住了我。。。。。我当时喝多了,没有把持住自己,再加上她百般的挑逗,所以就发生了关系。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发现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了,并且在桌子上留下了一盘光盘。前一天晚上我们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再加上我想到一夜没有回家,家里人一定担心的要命,所以就拿着那盘光盘就回家了。回家之后我将光盘放入影碟机中,出来的影像顿时把我吓傻了。光盘里的内容就是我和那个女人前天晚上在床上。。。。。”月书白听到王义强不知如何描述之后便开口“往后说吧。”
王义强点点头继续说“其实我当时还存在侥幸心理,认为可能那个女人有什么特殊癖好,录下来是给我留个纪念而已。再加上后来在家的半个多月时间里也没有人找上门,于是我就没有多想,只是将那光盘掰碎后扔掉了。可是当我休假结束归队之后,我收到了一封信。信里说他们掌握了我那一天的所有情况,并且要求我和他们合作,不然那些影像资料一旦公布出去我的政治前途就全完了。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是着了他们的道,我立马利用职务之便调查信的来源,可惜什么也没查到。过了几天之后我又收到一封信,这次内容是那个女人的照片以及一份口供的复印件。口供的内容是关于那一天晚上我喝醉酒把那个女人强行拖进宾馆房间实施强奸,最后还有一个复印的指纹。他们说如果我不听话她就要去报案,并且警告我不要反抗,因为他们给我的信件全部都是复印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而原件都在他们的手里。那个时候我彻底绝望了,我按照他们交代的时间和地点去见了面。我见到了徐元贵,这个人你不陌生吧?就是梁艳的丈夫,他很谨慎,除了刘普君之外没有让我见到其他人。那次的见面让我知道了他们就是当时云南本地最大的毒枭,我也明白了他们的最终目的。不过他们当时并没有给我安排什么任务,而是告诉我一定要好好工作,争取以最快的时间坐到缉毒处主任的位子。后来的几年一直平安无事,我曾经幻想着他们能够把我给忘掉,可是后来每当我提升一职他们都会来信表示祝贺,并且鼓励我继续努力,甚至在我结婚的时候还收到了他们的一个很大的红包。我知道他们从来没有忘记我,只是要等我做到更高的位置之后才会启用我。在这样的压力之下我只能拼命的工作,从不敢得罪人个人,8年的时间我便当上了缉毒处的主任,也正是那一天我的噩梦开始了。”
王义强用略微颤抖的手给自己又点了一支烟,然后边回忆边说“我当上主任之后有一次抓捕行动,抓捕的目标就是徐元贵他们。我当时特别害怕,害怕他们被抓之后会把我给供出来。思前想后我给他们打了一个电话,让他们躲过了那一次抓捕。后来没几天我就收到了一张银行卡,上边有300万,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是彻底回不了头了。就这样过了两年,到2004年的时候我到北京学习进修,等我回来的时候得知徐元贵已经被抓了,而且已经被判了死刑。可是纪检科和稽查处并没有找我,提心吊胆的等了一阵子,一直到徐元贵被执行了死刑之后我放下心来,我想我终于可以摆脱他们了。那段时间我心情特别好,心想着重新做人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可惜好景不长,仅仅过了半年之后我就又接到了刘普君的电话,他告诉我徐元贵的事情不是我的原因,让我不必有压力,希望以后可以继续合作。我拿着电话没有说话,因为当时我的脑子里完全是空的。刘普君见我没有答应,冷笑一声告诉我不光1994年的光盘还在他手里,就连我每次给他们通风报信的电话他们也都录了音。我彻底崩溃了,知道自己迟早死无葬身之地。果不其然去年北京边防总局和公安部针对梁艳贩毒集团制定了‘126’行动,我知道我很快就会暴露,我甚至想早点暴露好让自己解脱。可是真到了那个关头之后我又恐惧不已,所以一次一次的向他们通风报信。哎。。。今天来说幸亏我是最后才知道你的身份,不然你可能和刘凯一个下场。”
听到刘凯的名字,审讯室外的刘永刚脸色一沉,双手攥的紧紧地。他心里想“终于说到关键的地方了。”
月书白听到刘凯的名字,心情也是不能平静。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淡淡的问“刘凯同志到底是怎么死的?”王义强听到月书白的问话之后闭上眼睛,表情痛苦的说“‘126’行动中我是刘凯的上线,上级的任务内容由我传达给刘凯,再由刘凯传达给你。你提供的情报也是由刘凯上报到我这里,再由我向上汇报。由于我好几次给刘普君提供你们上报给我的情报,并且选择性的上报给上级,所以刘普君他们好几次都在你们明知道行动内容的情况下完成交易,就像是在昆明进行的那一次大型交易。不过这也让刘凯产生了怀疑,他有一次和我说起过此事,并且要求我向上级反映这一情况。当时的他应该还没有怀疑到我的头上来,不过我也被吓的要命。我告诉刘普君不能再冒险给他提供情报了,让他最近最好安稳一点。刘普君倒是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是让我抓紧时间搞清楚‘嫦娥’的身份。”
月书白问到“‘嫦娥’?我的身份?当时你也不知道我的身份?”王义强苦笑了一下说“你和刘凤春的身份当时除了上层几位领导和刘凯之外就没有人知道了,为了不让行动失败。公安厅和边防总队都做好充足的准备,他们表面上给我们提供了你们的信息,但是无论是你们的姓名,年龄,性别,籍贯还是潜伏时间全部都是伪造的,再加上从三年前开始边防总队和公安厅就开始派人渗透他们的组织,人数也不止一人。所以无论是我还是刘普君都没有办法确定那个卧底是什么时候渗透进他们的内部的,更别说锁定你了。再加上你的代号叫嫦娥,这个女性化的代号更是让刘普君的排查工作无法进行。”
月书白点点头说“知道了,继续说。”王义强接着说“想得到你的准备信息,我不可能去询问上级,那样等于自我暴露,所以我只有从刘凯身上下功夫。我旁敲侧击的问了他几次关于你的问题,可是刘凯的警惕性非常的高,从来没有吐露过半个字,甚至最后质问我这么做的原因。哎,我想在那个时候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月书白听到王义强的话,加上刘凯牺牲前交代自己和刘永刚的秘密。他想到“应该就是王义强的追问让刘凯起了疑心,刘凯当时也一定知道如果他的怀疑成立的话,那么他一旦说出我的身份很可能会遇到危险。所以他才交代我和刘永刚那个关于桃花何时落的问题。只不过刘凯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而且组织纪律也不允许我知道刘凯的上级是谁。所以刘凯并没有告诉我这些,导致了他带着怀疑牺牲了。”想到这里月书白闭着烟叹了口其说“那个时候他确实已经怀疑你了。”
王义强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是啊,不过我知道如果无法得知你的身份,我的暴露就是迟早的。所以我在一次接头的时候再一次向刘凯打听你的身份。也就是这一次,刘凯彻底的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过我知道他一定知道我就那个卧底了。因为那一次接头他没有告诉我任何情报,他只是说最近刘普君没有任何动作。我当然知道他在说谎,因为连我都知道刘普君最近在干吗,那么你这个在他们内部的人员怎么会不知道。刘凯离开之后我明白,他很有可能马上向上级汇报我的情况。如果不杀了他,估计用不了几个小时,全城都会贴满我的通缉令。我不能在接头的地方动手,因为那样我一定会说不清楚。于是我跟踪刘凯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本来想着如果他发现不了我,说不定还能看到他和你见面,这样我还可以知道你的身份。可惜他还是发现了我,没有办法,我掏出枪打死了他。”
月书白皱着眉头问“可当时的子弹。。。。”王义强打断月书白说“我用的是刘普君给我的手枪,不是警用手枪,而且我只把他当成一次性的武器,因为如果子弹再次出现,很容易就会排查到我身上,所以那把枪我丢到了城东的那条河里了。”
说完这些之后王义强如释重负,他对月书白说“后边的事情你应该都调查清楚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月书白此时的心情格外沉重,低落的说“暂时没有了,有问题我会再找你。”然后示意看护人员将其带回去。王义强出门之前转头问月书白“你答应我的事情算数吗?”月书白看着王义强一字一句的说“我说到做到。”王义强露出了感激的表情,发自肺腑的说了句“谢谢。”然后便离开了。
此时的看着显示器的刘普君拧着眉毛说了句“废物。”身旁的看守人员冷笑了一下说“刘普君,精彩吗?”刘普君闭着眼喘了口粗气说“都几点了,我要吃饭。”看守人员笑着说“哦,这点你放心,现在就带你去,我们是不会虐待嫌疑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