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厕所有鬼
（一）
夜，黑漆漆的夜，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大地，仿佛要吞噬一切。在安宁高中里，两道刺眼的白光划破夜的黑暗，在此时显得尤为突兀。两个女孩手持手电筒，相互依偎着向操场上的厕所走去。安宁高中教学楼里的卫生间连续几日停水，厕所没有办法上，于是领导们便把楼里的卫生间关闭修整，暂时让学生们去用操场上的厕所。但由于那个厕所位置偏僻，卫生差，而且离宿舍楼较远，学生们都没有敢在晚上去厕所的。
坎坷不平的小路上杂草丛生，几块碎石在她们脚下发出沉重的**。一位女生紧紧地拽着另一位女生的手臂，神色紧张，脸色苍白。
“小优，要不我们回去吧。我好害怕。”女孩声音颤抖着。
小优抬头看看夜空，也皱起了眉。今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甚至连风连云都没有。要不是她们打着手电，估计早就被黑暗淹没了，今夜，真的很奇怪，一切都安静阴暗得可怕。
小优安慰着小洛：“没事的，我们很快就好了。看，我们到了。”小优欣喜地将前方不远处的那座红色小砖房指给小洛看。长长的房屋在夜幕下显得阴森而诡异，两个黑洞洞的入口就好像是张开大口的猛兽等着猎物送上门来。
“小优，我......我怕，你陪我进去好吗？”小洛恳求着。小优微笑地摇了摇头。“小洛，我在外面等你吧。只要你一直开着手电就不会感到害怕了，快进去吧。”小洛失望地转过身，但还是不放心地回头：“小优，你要一直呆在这里，不许离开哦。”小优微笑地点点头。小洛这才乖乖地走进厕所那扇阴森森的门里。小优在外面，眼睛里反射着小洛手电的白光。她一直注视着那白光，先是明亮刺眼，等小洛进去后就变得暗淡，然后越来越暗越来越暗，直到最后白光消失不见了，一切也归于死一般的沉寂。
“啊——————”一道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也划破了这个黑暗寂静的夜空。
第二天，学校里传言四起，议论纷纷。“喂，听说了吗？昨晚上两个女孩去上厕所一晚上没回来，今天早晨发现俩人都死了。一个死在厕所里，另一个死在厕所外，死因不明啊！”“啊啊，我也听说了，听说那个死因不明的女生死相更为恐怖，眼珠子都掉下来了呢！”“呀，你们可别吓我，我胆儿小。”几个女生坐在食堂里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着，脸色都很难看。叶小夜这一群人正好也在食堂吃午饭。
“她们说的是真的吗？”叶小夜扭头看看那些女生，又转过头来问李雅她们。
“唉，谁知道呢，要是真出了这种事，校长他们也不会走漏一点儿风声。”李雅漠不关心地回答。
陆小蛮说：“我觉得是真的，你看看周围的人，个个都愁眉苦脸神神叨叨的，无风不起浪，肯定是昨晚发生了什么。”
“喂，陆小蛮，谁说这么多人说的就是真的？说不定就有人故意造谣给学校制造恐怖气氛，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传成这样呢！”李雅不服气地顶撞。
“小雅...昨晚真的好奇怪哦，好黑的天空，我都吓怕了......”赵欣月小心翼翼地插嘴。
“不黑能叫夜晚啊？”李雅赏了她俩鱼丸。
“好了好了，我们去调查看看不就知道了。”叶小夜阻止了她们几人的谈话。她们一行人于是便浩浩荡荡地朝操场进军。到了操场，厕所四周已经用木板隔离起来，严禁外人进入。叶小夜脸色严肃起来，果然昨晚发生了什么，她们说的是真的。
三天后，有一女生死在了操场的厕所里，死因不明。奇怪的是，操场上的厕所已经被封起来了，外人是进不去的，可这女生确实是在厕所里死去的，等校领导发现时，整个人尸体身上已经爬满了恶心的蛆虫，面目全非，令人作呕。学校里人心惶惶，每个人都不敢靠近操场。各级部的体育课不得不被迫停止，宿舍楼里的厕所也被迫使用了。
叶小夜想，也许是时候了。这件事绝非人为，那么能摆平这件事的，也只有她了吧。
（二）
夜，依旧那么黑，那么渗人，那么恐怖。叶小夜停留在操场的厕所门前，手里紧握着那把绿色的短剑，很紧张也很害怕。她的额头渗出了密密的汗珠，手臂不住地颤抖，她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一双枯瘦长满尸斑的双手卡住她的脖子，一个满身爬满了蛆的女人站在她的面前狞笑，这让她惊慌害怕，不知所措。叶小夜想哭了，毕竟自己不是一个胆大到不怕鬼的女孩，她更多的是后悔，为什么要答应莫法师的要求，为什么要自己孤身一人来这里降妖除魔......可是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不是吗？自己承担了的责任，就该竭尽全力去完成，哪怕有再大的艰难险阻。
叶小夜调整了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她闭上眼睛，硬着头皮想翻过去。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冷气直逼而来。
“啊————”叶小夜尖叫一声，全身触电般颤栗起来。
“喂，叫什么叫啊。”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叶小夜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了吴源那张带着戏谑的笑脸。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叶小夜吃惊地问。
“喂，这我该问你吧？叶小夜同学，你大晚上不睡觉跑来这闹鬼的厕所想干嘛？啊！难道你就是厕所里的女鬼？”吴源故意惊慌地朝后蹦了一大步，瞪着惊恐的双眼看着叶小夜。
叶小夜顿时头上落下了三根黑线。“你说我像鬼吗？”叶小夜无奈地问道。
“嘿嘿，哪里有这么漂亮的鬼啊！就算有，也是好鬼一个！”吴源嬉笑道。叶小夜也笑了。碰到吴源，心里的那般恐惧就烟消云散了，巨大的安全感袭来，一切都很平静。
“我送你回去吧。大晚上的在这里你不怕啊？”吴源好心提醒道。“啊？哦....好的。”于是叶小夜便和吴源一起转身回去。
路上，吴源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去那里，你不知道那里闹鬼吗？”“嗯...我去厕所，忘记楼上的厕所可以使用了。”叶小夜含糊地回答“哦，这样啊......咦？这是什么？”吴源停下来，目光落在叶小夜右手握着的短剑上。“啊，啊...这个是...那个...我一个人晚上上厕所会害怕，所以带着这个防身。呵呵~~”叶小夜干笑着。吴源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到了，进去吧。”转眼间，他们已经到了宿舍楼门前。“哦，谢谢你。”叶小夜不好意思地说。“呵呵，客气，以后记得不要去那里了，很危险的。”吴源严肃地说。“嗯。那我进去了。”“好，拜拜！”“拜！”叶小夜走进宿舍楼才想起自己忘了问吴源，这么晚了他又怎么会在厕所那里呢？转身看去，门口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了，他，已经走了么？叶小夜心里有些失望，这走的也忒快了点吧。
“小夜，厕所那里的确有鬼。我已经查过了，一百年前死在那里的，是一个叫刘雪的女孩。她被强盗活埋在茅房里，所以现在她才会在厕所进行报复。”电话那头传来莫言苍老疲惫的声音。“小夜，你要勇敢地打败她，要知道你要面对的还不止这些。”“我知道了。”叶小夜放下电话，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今夜，还是再去一次吧。最近几天，又有一个女生死在厕所。这样下去，整个学校也快关闭了。
晚上十一点半，月光惨淡。叶小夜蹑手蹑脚地走出宿舍楼来到厕所门外。她纵身跃过隔断的木板，四周十分安静。脚下的草上沾了些许血迹，不知道是死的女孩们留下的，还是处理尸体时留下的。
叶小夜壮起胆子向前走去，黑洞洞的厕所门像深渊一样望不到底漆黑一片。一阵寒风吹过，竟带来了一声猫头鹰的鸣叫，更增添了诡异气氛。叶小夜紧握着短剑走进厕所，手电的白光刹那间异常明亮，可一瞬间就灭了。叶小夜站在厕所里，在微弱的月光下，她看到了一个女孩。微风拂起她的发丝和裙摆，是那么的迷人。女孩背对着叶小夜，好像在弯腰寻找着什么。通过侧脸，叶小夜看清了这是个漂亮的女孩，白皙的皮肤，黑亮的长发。
叶小夜松了口气，友好地问道：“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啊？”女孩没有回头，依旧猫着腰在地上搜索着什么。叶小夜又说：“同学，听说这个厕所有鬼，你这么晚一个人在这里不怕吗？”女孩依旧没有回头，好像没有听见叶小夜的话。她依旧伏在地上找着什么，那么认真专注地寻找着。叶小夜想让这个女孩快点离开，毕竟这里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叶小夜走上前去，弯下腰问：“你在找什么？我帮你吧。”女孩抬起头，疑惑地看了看叶小夜，摇了摇头。“我要找的东西你是找不到的。”叶小夜觉得很奇怪，“你要找什么？”女孩淡淡地说：“我要找一颗眼睛。”
叶小夜心里猛然一惊，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女孩仍在寻找着，依旧平静地说：“那天晚上我和小优出来上厕所，她在外面等我，但是等我出来的时候，小优已经死了，我看见她的右眼掉落下来，而左眼已经不见了......”她顿了顿又继续说：“小优说过，她的眼睛是最漂亮的。我想要找到她的眼睛给她安上，这样，小优死了也是最漂亮的......”
叶小夜脑袋嗡的一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评论这段话。这个女孩，就是死掉的小洛吗？
女孩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猛地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嗖地一下站起来向叶小夜走去。
“你的眼睛很漂亮，按在小优脸上也一定很漂亮吧......”女孩欣喜地说，表情却流露着危险。叶小夜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向自己走来。叶小夜想转身离开，身体却被一双枯瘦的手拦截住。抬头一看更是可怕。她的面前站着三个女生，准确点说是三个女鬼。有两个女鬼全身黑绿色，成千上万的蛆虫在她们的身上扭动着白胖的身躯，令人作呕。中间的那个女鬼全身早已腐烂，突出的头骨上只有一个眼球。那个眼球被一条细细的血管拴在眼眶，布满血丝，四处转动，此时正盯着叶小夜，而另外的眼眶却空空如也。小洛高兴地对这个女鬼说：“小优，快看，我找到你的眼睛了！漂亮吗？”没有眼球的女鬼盯着叶小夜，忽地就笑了，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哈哈，多漂亮的眼睛啊，小洛你说，安在我的脸上会好看吗？”“呵呵，当然啦！”小洛笑道，将脸慢慢转向叶小夜。叶小夜看见，小洛的脸已经变得狰狞，全身也开始腐烂变臭。身后那三个女鬼已经发出了恐怖的笑声，一个尖锐的手指向她的眼睛刺来。叶小夜猛地闭上眼，将手里的短剑刺向面前的女鬼。只听一声凄惨的尖叫，小洛就化为一缕白烟，不见了。
小优发出一声悲鸣，三个女鬼一起向叶小夜进攻。
叶小夜吃了一惊，但仍奋力躲避着。手中的短剑不知何时发出了更为刺眼的绿光，阻挡着女鬼们向叶小夜逼近。又一声猫头鹰的鸣叫传来，叶小夜将手中的短剑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小优的眼球上，只听“啪”的一声，眼球掉落在了地上，化为一滩血水。小优用沾满腐肉的双臂蒙着双眼，尖利地吼叫着，那声音，犹如千万把尖刀刺向心脏。几声凄惨的吼叫后，小优终于也化为一缕轻烟,，不见了。另外的两个女鬼仍向叶小夜扑来，所到之处，留下满地蛆虫。叶小夜不仅要躲避着她们的手臂，更要躲避着满地蠕动的蛆虫。安宁高中此时正值凌晨三四点钟，整个校园安静而祥和，可是谁又知道，就在操场上的厕所里，竟发生着一场人鬼的较量.....,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射进这个校园，厕所里的叶小夜缓缓走出来。她抬头看了看东方的鱼肚白，拍了拍全身散了架的骨头，一丝无奈的笑容挂在嘴角。
“呵，原来除鬼，就这么简单。”
（三）
几周后，操场的厕所依旧封闭，但再也没有发生过命案。学校里的人也渐渐远离了恐惧。在食堂中，叶小夜依旧和李雅她们吃着午饭。旁边依旧有一群女生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喂喂，最近没有女生死在那里呢。”一个女生向周围的人说。“我听说后来死掉的那两个女生与第一次死掉的那两个是同一宿舍的舍友，不知道是有仇还是感情太深，那俩先死的女孩才向她们索命。至于我们嘛，就不用担心啦！”另一个女生骄傲地说。“哦哦，这样啊。嘿嘿，那这么我就不怕了。”“不过还真的要和同一宿舍的人搞好关系哦，嘻嘻，你和你们宿舍的人闹得挺僵吧？小心.....”另一个女生摆出恐怖的样子。“啊啊啊，我现在就去与她们和好！！”第一个女生一溜烟地跑了。叶小夜这边咯咯地笑个不停。
“啦啦啦啦.....”一段美妙的旋律过后，食堂里的那个老掉牙的收音机开始播放歌曲了。每天中午这个收音机都会播放几首流行歌给就餐的学生们听，这也是叶小夜最满意的地方。收音机里传出某个电台女主持人甜美的嗓音：“大家好，今天给大家播放的是林宥嘉的《你是我的眼》。欢迎大家收听。”叶小夜全身颤抖了一下，抬头看向那个破旧的收音机。收音机中开始传出男孩优美有磁性的声音：
“如果我能看得见
就能轻易地分辨白天黑夜
就能准确地在人群中牵住你的手...,,,
你是我的眼带我领略四季的变换
你是我的眼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
你是我的眼带我阅读浩瀚的书海
因为你是我的眼
让我看见这世界就在我眼前”......
一滴泪滑过叶小夜的脸，她想到了小洛和小优，她们生前是那么好的朋友，死后，也不离不弃。小洛帮小优找眼睛，哪怕小优已不在人世，她都想让小优变得完美。而小优在小洛消散后是那么的伤心。她们两个人不论生死，都紧紧地连在一起。也许，小洛就是小优的眼睛，哪怕身在阴间，小优也不会害怕，因为她看得见，因为小洛在身边。只要小洛在身边，小优就是幸福的，完美的女孩。
“你是我的眼带我领略四季的变换
你是我的眼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
你是我的眼带我阅读浩瀚的书海
因为你是我的眼
让我看见这世界就在我眼前......”
歌声飘了好远好远，在另一个空间，两个女孩手牵手，晃着双腿一起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