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秦家老宅（上篇）
既然决定了要回老家去看看，秦天第二天就准备出发，高子夜在他说出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先申明过了，要和秦天一起去。
记得当时秦天只是随意地通知一声高子夜，说他回老家几天，让高子夜到时候送他去火车站，没想到高子夜想也没想，抬头就是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当时他们还在吃饭，秦天说他只是回去看看，很快就回来，没想到高子夜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反正我也没事，跟你回老家去看看，就当是旅游了。”
顿了顿，高子夜又继续神秘兮兮地说道:“而且我听说过，你们那个地方，龙隐山啊，曾经可是住过神仙的地方，我早就想去见识见识了。”
秦天一听高子夜后面的这些话，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你是奔着那大山里的神仙去的啊？你真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仙吗？”
高子夜眉头一皱，认真地说道:“这有什么不可相信的，咱们之前在西部那个地方，什么鬼啊妖啊的都经历了，你还真别说，要是在这之前我还真有些怀疑，现在啊，我还真相信你老家那块住着神仙呢。”
“你听谁说的啊你。”
秦天记得，他当时是从教书老先生那里知道这个传说的，老先生爱讲故事，经常给他们讲龙隐山里面住着神仙，秦天那时候小，一听说有神仙就兴奋得不得了，甚至瞒着秦老爷子一个人去了山里，结果还在山里过了一个夜，急坏了村里的人，不过回来的时候秦天证明了一点，那山里除了多的是枯枝大树，连个破庙都没有，何况是神仙呢。
高子夜想了想，说是小时候从老人家那里听来的，秦天一副了然于心，原来这些传说都是从那时候传下来的，高子夜相信鬼神之说，当然也相信龙隐山里住着神仙了，不过要是秦天小时候因为好奇亲自去山里看过，他到现在肯定也还是深信不疑老先生说的那个山里住着神仙。
秦天没有把他小时候去山里找神仙的这件事告诉高子夜，因为他觉得，按照高子夜的性格，如果他认定龙隐山以前山里住着神仙，就算告诉他山里真的没有神仙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相信，与其说了可能还会被问一大堆的问题，秦天很果断选择闭口不提，恐怕只有等高子夜自己亲眼看到了，他就会相信了吧。
出门的时候秦天除了准备一些常用的东西之外就没有准备什么了，轻装出门，而高子夜以为他东西多，已经准备好了一个行李箱，结果秦天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打算在那里住半年吗？”
高子夜觉得无言以对，却还是半天挤出一句话:“你不是回老家吗？我们过去至少陪陪你的家人说些话，他们要是留我们多玩几天，盛情难却怎么办？”
说着高子夜越来越有劲，甚至还开始责备起秦天来:“你看你这人也真是没有心，大半年才回去一次，也不想着给家人带点礼物还是补品回去，你这样两手空空，就不会不好意思吗？”
秦天无奈地听高子夜唠叨完，之后才说:“我爷爷已经不在了，秦家老宅子里现在肯定有了新的主人搬进去了，我又不认识它们，你说我要带什么回去给谁啊？”
“什么？你家里住进了其他人你都能这么淡定，而且还是你不认识的。”
高子夜听不懂秦天的话，虽然他们是很多年的兄弟了，但是他真的没有去过秦天的老家一次，看来这次他非得去看看了。
秦天看到高子夜那副惊讶又奇怪的样子就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耸耸肩说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等到时候我们到家了，自然就认识了。”
说着秦天背着一个包就出门了，刚出去两步他突然停下来，转身看高子夜还在犹豫带不带那个行李箱，于是他叹一口气返回去把行李箱推到沙发边上，然后把高子夜的背包递过去，说道:“经过你这一提醒，我发现还真有一个人，回去的时候我得去看看他，等下记得提醒我去超市买点补品带上。”
高子夜答应着，跟着秦天迅速出门，既然是回秦天的老家，那还是听他的安排吧。
他们把车停在火车站的停车场里，然后买了两张回老家的票，高子夜把东西放好，好奇地问秦天:“既然都说家里没亲戚了，为什么还要买那么多东西。”
秦天找到位置坐下，说亲戚是没有了，但他想去看一看小时候教过他学问的一个看先生。
高子夜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你不是说你们那里全是大山，没有学校吗？怎么还有一个老先生。”
秦天觉得高子夜简直能和一本叫做《十万个为什么》的书而差不多齐名了，但是认识这么久，他又始终拿高子夜没办法，所以最后秦天还是耐着性子给高子夜解释:“山里确实没有学校，那个老先生是我爷爷辈的，因为读的书多，而我们小时候都喜欢去他那里听他讲故事，所以就叫了他一声先生。”
说起这个看先生，秦天自从长大之后还真是很少见到了，前几年秦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秦天偶尔还能看到这个老先生和秦老爷子在一起唠唠嗑，聊聊天什么的，但最近几年，秦天确实也很少见到过老先生，最后一次是在秦老爷子的葬礼上见到过，看得出来老先生和秦老爷子的关系很好。
秦天往后座上一靠，淡淡说道:“不知道老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高子夜也慵懒地靠在座位上，突然之间仿佛想到了什么，急急又问道:“你说老先生喜欢说故事？那你小时候，他有没有给你讲过，山里面住着神仙啊？”
秦天看话题聊来聊去又回到了这个上面，索性眼睛一闭，无奈地说道:“不说了，火车也就三四个小时路程，但到了之后我们还得走路走一个多小时，你还是抓紧时间好好养足精神，不要到时候走不动路，怪我拉你一起来。”
高子夜看秦天已经开始睡了，暗自嘟囔了句:“开什么玩笑，走路一个多小时，不知道叫车吗？”
后来高子夜也不说话了，靠在座位上就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天把高子夜叫醒。
“怎么了？到了吗？不是说三四个小时吗？”
高子夜揉了揉眼睛，感觉这一觉睡得好沉，他本来还以为在火车上睡不着呢，没想到还睡得这么快，可是他怎么感觉才睡着了不久啊，坐着的姿势都没有变过。
秦天淡淡地说:“快到了，别睡了。”
高子夜打了个哈欠，不禁感叹睡觉的时间过得这么快:“我怎么感觉我才睡了没有几分钟啊。”
秦天坐直了身体，他刚才是被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吵醒的，其实他和高子夜的感觉差不多，总觉得才睡着了不到几分钟而已，但是火车里乘务员却已经通过广播报过站了，下一站就是终点站。
秦天觉得他们一定是太久没有坐火车了，而且睡眠质量也好，一觉就到了，以前他每次坐火车回老家，肯定在路上经过漫长的一段时间，睡着了又醒，醒了又睡，反反复复好几次之后才到站。
高子夜起身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问秦天:“上车的时候这节车厢里人还挺多的啊，这什么时候下车的，剩这几个人，感觉冷冷清清的。”
秦天刚开始并没有发现车厢里人变少了，高子夜这一说他才稍微探出头去看，他们上车的时候虽然车厢里不至于拥挤，但也差不多坐满了，但现在一看，偌大的一节车厢，稀稀疏疏才几个人，加上他们两个，十个人都没有，而且除了他们两个年轻人，剩下的几个几乎都是老年人。
高子夜看了几眼那些人，压低声音说道:“天儿，现在还有这么穷的人吗？你看他们的穿着，怎么还和几十年前差不多。”
其实秦天早就发现了这个，那几个老年人不但穿的和几十年前差不多的服装，就连他们的行李，也给人一种几十年前的感觉。
就在他们还各有所思的时候，火车进了一个长长的山洞，四周在瞬间暗了下来，仿佛还有冷冷的空气不知道从哪里灌进来，要不是车厢里有开灯，高子夜一定会觉得他们进入了一个幽暗阴森的地方。
相比于高子夜的胡思乱想，秦天倒没想什么，再怎么说也是回自己老家，这火车他坐过无数次，这路程虽然说他每次几乎都是睡过去的，但也走了无数次了，陕西大山多，火车洞子自然也多，所以也没什么好觉得奇怪的，不过高子夜是第一次来，秦天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火车还在洞里行驶，高子夜左右来回地看，看不到窗外的景物，他就在车厢里到处看，仿佛一刻也不消停。
也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高子夜突然猛地凑到秦天边上，幽幽地问道:“天儿，你发现没有，这几个人好像随时都在看我们。”
秦天下意识抬头，正巧碰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瞪着一双有神的眼睛在看他，看秦天抬起头，老爷爷立刻转移了视线。
之后秦天虽然没有抬头去看那些人，但余光也注意着，正如高子夜所说，那几个老年人时不时会对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仿佛在看两个怪物。
这时候山洞过完了，车厢里恢复了明亮，秦天和高子夜却不自觉绷紧了神经，那几个老年人的目光实在诡异，但他们又不能又到人家跟前去问人家看什么，毕竟那也是老年人，他们也该尊重。
很快，火车到站了，高子夜拿起行李跟在秦天后面慢慢下火车，火车站是一个小站，修得一般，站台也没几个工作人员，秦天说，这是终点站，因为在陕西境内属于偏远的地方了，所以站台小。
出了站台，眼前有一小段水泥路，之后就是泥土路，秦天指着远处的一座山说道:“看到了吗？那就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现在我们要开始走路了，你行吗？”
高子夜抬头看了半天秦天指的那个地方，然后有些不敢相信，和秦天手指向同一个方向问道:“你说那就是龙隐山？这么远啊。”
秦天笑着点点头:“嗯，那就是龙隐山，你不是好奇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吗？我在那里住了十几年，现在可以告诉你那里面真没有神仙，不过那就是我老家了，你要不信，等我们到了你就知道了，走吧。”
说着秦天已经往前面走去了，高子夜又看了看远处的那座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之前以为秦天说的要步行一个多小时是故意那样说着玩的呢，现在一看，高子夜真庆幸当初没有把那个行李箱带着啊，要不是等一会就得搬着一个笨重的行李箱走山路，想想都是累赘。
秦天走得快，不一会就到了山脚，再走一段山路就能到村子了，因为这条路秦天走过无数次了，所以走起来一点也不困难，而高子夜平时经常锻炼，这点山路对他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
进山后，高子夜一边走还一边东张西望，心里一直想着有神仙那个传说，秦天看出了他的心思，考虑到毕竟是山路，不好走，于是出声提醒道:“高子夜你好好走路，就算龙隐山里面真的如传说的那样有神仙住过，那也不会住到山脚下吧，何况这条路我小时候经常走，要是有神仙，我小时候就见过了。”
听秦天这样说，高子夜想想觉得也挺有道理的，就算有神仙要隐居深山里，那也不该在山脚边上隐居吧，于是他收回心思，跟着秦天往山里走。
因为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十分，他们又走了很长一段山路，所以等到了村口的时候，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早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皎洁的月亮和满天的星星。
眼看路程也不远了，秦天停下脚步在半路上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看高子夜有些喘气，他拍了拍身旁的土地说道:“休息一下吧，我家就在前面不远了。”
高子夜没有坐下休息，而是使劲往前面看，虽然还有一段路程，但隐隐约约之下，还是能看到前方燃起的点点灯火。
秦天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一次天空了，小时候秦老爷子喜欢带他坐到村里的空地上，吹吹晚风神清气爽的，但最主要的还是看星星，秦老爷子对占星卜术有研究，说什么十二星宿，天星风水之类的东西，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秦天的记忆也几乎模糊了。
看高子夜不打算坐下休息了，秦天索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干草屑，拿起东西对高子夜说了句:“走吧，”然后朝着那些闪烁的灯火走去。
到了村里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半夜了，村子里没有城里发达，所以那些路灯什么的设备根本没有，而村里的人也几乎都关灯睡了，所以村里一片漆黑，高子夜从小在城里的灯火通明中长大，第一次到深山里一个村子里来，他心里清楚这个村子里住着人，但还是不由自主觉得这个村子有些渗人。
高子夜轻轻问秦天:“天儿，你们这个村子怎么看着有些恐怖呢？”
秦天没说话，在这漆黑的夜里，他也觉得村子和以前仿佛有些不一样了，高子夜说的那种恐怖的感觉他倒没有，不过他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他从小在村里长大，从来不会有陌生的感觉，如今他居然会有那样的感觉，这让秦天觉得很奇怪。
秦天下意识去想，是因为天太黑了吗？可是小时候他在村里也不少走夜路，从来没有觉得陌生过。
高子夜小心翼翼跟在秦天后面，对这个村子不自觉有些警惕。
虽然村子莫名其妙给秦天一种陌生的感觉，但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所以就算天很黑，但是借着月光，秦天还是熟门熟道地往秦家老宅走。
拐过了几个弯道，秦天在一处大宅子前停下脚步，高子夜借着月光把宅子看了个大概，然后忍不住惊叹道:“可以啊天儿，小时候住这么大的一个宅子，不错嘛，不过这么大的一个宅子，晚上也不用灯吗。”
秦天没理高子夜，自顾自走到大门前，然后从包里摸索了半天，自己就把门打开了。
高子夜惊讶地在黑暗里瞪大眼睛:“不会吧，你还自己带钥匙，不怕里面的人把我们当贼吗？”
看高子夜一直在后面喋喋不休，秦天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提醒道:“之前就给你说过，老爷子去世之后，我家就没人了，你不信而已。”
像是为了再确定一些什么，高子夜指着宅子问:“你是说，这个宅子里现在一个人也没有？没人住在这里？”
“是，现在这个宅子里没人住，除了可能有些老鼠蜘蛛之外，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大活人在这里。”
这下高子夜更惊讶了，但他也变得无话可说，他以为秦天说的没人了是指没有像爷爷那样亲近的人，但是现在这一看，果然是连一个住的人也没有。
秦天进了宅子，头上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片乌云盖住了，月光照不到宅子里来，秦天准备先去找一个煤油灯点上，但是屋子里一片漆黑，他东摸西摸找了半天也找不到煤油灯，而且秦天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这宅子里的摆设已经不是他印象里熟悉的样子了，难道是后来有人偷偷来过这里吗。
这时高子夜不知道脚下绊到了什么，狠狠摔了一跤，秦天赶紧把他扶起来，最后索性决定不找灯了，摸到了两把大椅子，把高子夜扶到椅子上说道:“这里的摆设和以前不一样了，连个煤油灯都找不到，为避免到处去碰，我看今晚我们就将就在这个椅子上过夜吧，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高子夜坐到椅子上，虽然感觉没有家里的沙发舒服，但至少比他们在野外睡在地上强太多了，何况这里是秦天家里的老宅子，要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秦天也不会决定睡椅子上，所以高子夜很能理解，也没有说什么。
最后他们两个各自选了舒服的姿势，也不在乎干不干净了，外面的月亮还被乌云笼罩着，四周一片漆黑，走路走的也有些乏了，秦天和高子夜躺在椅子上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