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阴婚阵阵(下)
拉开卧室的门,我走进客厅,把门关好,我不想让筱雅看见什么不该见的东西。打开房灯,眼前的景象让我又惊又恐——客厅桌椅被掀得乱七八糟,一些摆件也被风卷残云,窗台上几盆刚买来的花也被**得不像样子,整个一副遭了强盗的模样。我一眼瞄去,两团雾气正搅在一起,一黑一红,纠缠不清,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我心想这都什么东西啊,洞房花烛夜,就让我这么度过吗!我一方面摸不清这两团雾气的情况,另一方面也不想打扰到卧室的筱雅,最关键的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停下来啊!一时间不知所措,雾气还在东碰西撞的,我只能两只手在空中瞎划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突然两团雾气缠绕着往阳台冲去,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撞碎窗户的玻璃,不见了踪影,我站着没干过去查看,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回来。这时我是的门突然被推开,筱雅光着脚就朝我走来,看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应该是鑫淼,但我不敢肯定,就问:“你怎么出来?”
“刚才那团黑雾就是跟我配阴婚的那个人,他叫周凯。已经被我赶走,你得尽快去安山公墓,把他的尸体烧掉,他才不会再来纠缠咱们。咳咳!下次他再来,我不一定能顶得住!咳咳!”说完身子一软,就朝我怀里倒来,我赶紧一把抱住她,她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柔声问:“亲爱的怎么了,我怎么会在这儿,啊!客厅这是怎么了?!”
我安慰她说是一只野猫,赶紧拉她回到卧室,心想这也别睡了,天已经快亮了天亮了去安山公墓找找这位周凯,烧烧香什么的,看看好不好使。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我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来到客厅,筱雅早就起床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见我醒来也没多说什么,就问我饿不饿。有筱雅这样贤惠的妻子,我当时心里就一个想法,我一定要保护好她,不能让她受一点点伤害。
我决定一会儿就去安山公墓,去解决这个**烦,毕竟是自己闯下的祸。心不在焉地吃了点儿东西,就找个借口出了门,出门前安顿筱雅说:“亲爱的在家等我,阳台的玻璃我会找人来修,你可别自己动手。”筱雅乖巧地点点头。
出了门我先联系了物业维修人员上门修玻璃,然后便往一个**香火纸人的市场去了,我想赶在中午时候去比较好,阳气比较足,公墓肯定是阴森森的。在市场上我又向卖货的老先生打听了不少东西,总之一切还算顺利,中午到了安山公墓,一直到傍晚才回去,没有人知道我在那儿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回到家的时候,筱雅已经把屋子收拾的井井有条,她说我刚走不久午夜的人便来把玻璃换好并擦拭干净,我瞄了一眼确实一切如初,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晚上又有几个朋友来吃饭,一支呆到八点多才走,我庆幸鑫淼来捣乱。可是朋友们刚走不久,筱雅便一副凶恶的表情朝我走来,我知道这一定是鑫淼了,但也没有多害怕。
“我刚刚去了安山公墓,周凯的尸体还在,但阴魂不见了,你对他做了什么,不是让你烧掉尸体吗?”我心想这货还去检查我的工作进度。
“我是没烧他的尸体,我觉得世上所有的事儿都是可以和平解决的,我烧了他的尸体,他就没法超生了。所以我买了香,纸钱,水果和一些酒,去跟他聊了一个下午,他被我说服了,可能去投胎了,就这么简单。”不管你信不信,我自己是根本不信。
“就这么简单?”鑫淼看起来有些不信。
“噢对了,他留了东西给你。”我边说边从兜里往外掏东西。
“什么啊...啊!”鑫淼话还没说完,我一把就将掏出来的黄纸符拍向她的脸,一时间鑫淼面目狰狞,挣扎要向我扑来。
这时候门被推开,我回来的时候没有锁门,来人正是鑫淼和周凯的媒人。我今天出去到鬼货市场并没有买任何东西,而是在打听鬼媒人的消息,这一片做这个的本来就少之又少,加之我描述的还算准确,很快就找到了媒婆。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她说了,她便随我一同去安山公墓,把周凯的阴魂给牵走了,又给了我一道锁魂符,让我控制住鑫淼,由她来牵魂。
我知道我这么做有些不君子,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下下策。我总不能跟一个人格分裂似的老婆过一辈子吧,何况还不是真正的人格分裂。
媒婆进来没有废话,手里不知道拿着一件什么工具,一把就按在鑫淼的头上。这是鑫淼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有气无力地问我:“为什么?”
我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安慰她:“鑫淼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可是毕竟人鬼殊途,再说你也是有婚约的鬼了,你跟周凯会幸福的,度个蜜月,然后去投胎吧!”
我都觉得自己说得虚伪,我心想劳资就是想让你赶紧离开啊,附在我老婆身上,共侍一夫,什么鬼啊!这时候鑫淼已经闭上了眼睛,我看见她的眼角渗出一滴亮晶晶的泪水,被我贴在脸上的纸符也随即飘落。她身子一软,便要倒下去,我赶紧过去抱住她,把她抱到卧室放在床上。
客厅媒婆已经收拾好东西,对我说:“我不可能一直困着他俩,我会尽快找师傅帮他俩超度,不过如果他俩怨念太重的话,我保不齐他们会不会回来。”
我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啊!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没这金刚钻你瞎折腾什么啊!你到时候一走了之,我可是要在这儿扎根的,原来一个还不够头疼的,现在俩鬼站一个阵营了,我怎么能搞得定!可是嘴上还是得说好话:“那您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免被他们纠缠呢?”
“只能他们自己放手,或者你去找高人给屋子镇件宝物。”媒婆说完就走了,我都来不及说话。
我颓废地坐在沙发上,这时候筱雅竟从卧室出来了,坐在我身边幽幽地说:“相公,你竟然要赶我走么?”
什么鬼,我吓得一下子往后退去,有些与语无伦次:“你是谁!怎么回事啊!什么情况!”
“我是鑫淼啊,你以为那媒婆真的是我的对手?她牵走的是筱雅的魂,这下咱们不会人鬼殊途了,相公,认命吧!”看着她阴险的笑脸我有种说不出的恶心,心想这回完蛋了,筱雅被牵走了魂,即使我把她救回来,她肯定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一定恨死我了。
而且以后我再想找人来收拾鑫淼就很难了,因为她既可以白天活动,又可以晚上监视我,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傀儡一样,陷入无边的黑暗,不能挣扎,只能在窒息中苟延残喘,在束缚中服从命运。
我叫林轩,读完大学就在一家公司做采购,一做就是三年,如今已经离经理的位置不远了,只等上任经理调令下来,卷铺盖走人,我立马上任,算上是一档子喜事儿,另外一件一喜事儿就是我跟相恋七年的女孩筱雅,结婚了。双喜临门,本该高兴的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在结婚当天经历了一些常人无法想象的怪事,凌晨迎娶新娘的时候误打误撞地把配阴婚的花轿给迎进家门了,一番折腾竟然被女鬼鑫淼附了筱雅的身体,筱雅的魂却被请来帮忙的鬼媒人给收走了,我面对着这个魂魄是鑫淼,身体是筱雅的新娘有苦说不出,而这也正是我踏上这条不归路的***吧!
和鑫淼配阴婚的是一个叫周凯的死者,周凯的鬼魂也在那天晚上一同被鬼媒人收走了,那个自以为是的半吊子媒婆还以为把鑫淼和周凯的鬼魂收了,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却把筱雅的魂魄给收去了。
我不知道那媒婆会怎么处理筱雅他们,但据她走之前说,她不会困他们太久,要找师父帮他们超度,筱雅还没死,按理说阳寿未尽,应该是没办法超度的,但看那鬼媒婆也没什么大本事,难保到时候不会做出什么不着调的事儿。我得想办法赶在媒婆超度他们之前,把筱雅的魂魄给救回来!
可是这边鑫淼会放我去吗,退一万步讲,鑫淼即使放我去,我怎么找媒婆呢,她说要去找师父帮周凯他们超度,谁知道她会去哪里。不管了,还是先想办法拜托鑫淼,再想办法吧!
话说回来,我自己有点儿自知之明,相貌平平,能力有限,家底也就小康,这女鬼为什么就非盯着我不放了呢,无非是娶亲当天闹了点儿误会,无意中把她的花轿给拦下来了,可是人鬼殊途,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除非她有个肉身......哎不对,那现在她不就是占着筱雅的肉身吗!?我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会这么简单,这不会是个圈套吧?
看着我眉头紧锁的样子,沙发对面的鑫淼笑了,有一些阴森可怖:“怎么了亲爱的,还在想筱雅吗?我说你呀,就是不知足,筱雅的身体,我的魂,一个人占着两个新娘,这社会上哪儿找这个好事儿去,我知道你心里别扭,可木已成舟,退一步说,我可也是跟你圆过房的人,你可不能厚彼薄此啊!”说着翻了个白眼。
这一番话说得倒成了我的不是,我平白无故的娶个媳妇儿还被鬼附了身,又丢了魂,哪儿的道理!一时间有些生气,梗着脖子道:“你也别跟我说这没用的,现在筱雅的魂被媒婆带走了,我得想办法把她救回来!”
鑫淼一听不乐意了:“哎哟我说你个负心汉,小脾气还挺倔的,救她回来那我呢?”说着眼神又黯然下去,语调悲戚,“说到底你还是不愿意接受我,可怜我还为了你跟周凯大打出手,救你于水火,好啊,你去救她吧,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跳楼,反正我当个游魂野鬼你也不会在意!”
我心底一惊,这蛇蝎妇人,她跳楼了,我救筱雅回来还有意义么?无奈之下我只能出个两全之策,站起来走过去把鑫淼搂在怀里,柔声道:“你别误会,我不是要赶你走,可毕竟我跟筱雅有七年的感情,现在又有了夫妻名分,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是个有情有义至人,不能就这样抛弃筱雅,置她于水火吧。再者说,我若是个无情无义之人,想必你也会看不起我吧?”
怀里的鑫淼好像有些动摇,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可怜楚楚:“那你说怎么办?”
我一看这事儿有谱啊,先把找到媒婆,到时候我在想办法跟媒婆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一起除掉鑫淼,这么做虽然有些不丈夫,可是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这样打定了主意,说起谎来连我自己都信了:“你先陪我去把筱雅的魂魄救回来,你俩都留在我身边,我一定照顾好你俩,筱雅肯定能理解我。”
“你不许骗我,如有半句假话,我立马跟这个肉身同归于尽!”
“怎么会呢?咱们赶紧出发吧,万一媒婆已经找到了师父,就来不及了!”我扶着欣淼站起来。
“好吧,我帮你!”
看着鑫淼坚定的眼神,我忽然觉得我这么骗她是不是有些不妥,可是一想到筱雅还在媒婆手里,我只能下狠心了。
话说之前找媒婆的时候,是在鬼货市场的深处的一间小店面里,那是一家门头挂着红绳的香火店,店里是一个小伙子打理,而媒婆却在店面的后院,我没进去过后院。上次找她的时候,小伙子去后院喊媒婆,我只偷偷地瞄了一眼,里面有些阴森森的。但当时有急事儿,我也没多在意。
我跟鑫淼打出租来的,司机在市场的不远处停下了,说什么也不愿意开进去。我知道大家都有自己的讲究和原则,更何况我现在正摊着这么一件邪乎事儿,所以很能理解司机的做法,就跟鑫淼下了车往里面走,一路上经过寿衣店啊,花圈店什么的,我发现鑫淼的眼神异常的兴奋,如果不是我拉着,难保不会冲进去试人家的寿衣。于是低低说了句:“矜持点儿,你看那些店主都在看着你呢!”
“怕什么,就他们那点儿本事,跟我都不是一个档次的!”鑫淼有些自得。
可我分明记得她跟我说过她是刚死不久的啊!我更加确定这里面有问题了,于是加快脚步往媒婆的店走去,很快就到了门前。
我俩推门进去,小伙子正爬在柜台上睡觉。我咳嗽一声,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瞅了我半天,才嘟囔着开口:“又是你啊,要买点儿什么吗?”
“啊...那个,不买东西,我来找你们老板的!”我有些窘迫,毕竟一天找两趟鬼媒人的人不多,何况我还带着鑫淼。
“我师傅啊,刚回来不久就出去了,”小伙子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鑫淼,“这位姑娘...”
话没说完,鑫淼一抬手,那小伙子便晃悠着瘫到柜台底下去了。我知道小伙子是看出了鑫淼的不对劲,做这个的,多多少少有点儿道行。不过我不知道鑫淼对他做了什么,正要询问,鑫淼抢先开口了:
“这孩子岁数不大,说谎倒是张口就来。这店有个后院,媒婆一定在后院!”
“你怎么知道有个后院!”我有些惊讶。
“我从后院坐轿子走的,你说呢?!”鑫淼白了我一眼,绕过柜台,往后门走去了。
我顾不上小伙子,赶紧也跟了上去。
后院正面是两间矮屋,早已破旧不堪,两边都是土墙,墙根下摆列着纸人纸马,纸人统一的男红女绿,纸马配红鞍,小院当间是零零落落的杂草,整个院子灰暗破落,纸人纸马的色彩让气氛有点儿诡异。这要是两天前让我来,我能当场吓尿了,现在身边还站着个女鬼,我反倒不怎么害怕了。扭头看看鑫淼,她更是泰然自若,好像是她家一样。
走到矮屋门前,我正要敲门,鑫淼一把拉住我,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比在唇间,示意我安静。她蹑步靠近窗户,眯起一支眼凑上去,往里瞧,几秒钟过后,忽地往后一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赶紧也凑过去看了看,屋里昏暗无比,借着烛光我看见一个古老的香案上面摆放着一些奇怪的器皿,那媒婆一身红衣,正背对着我们,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她在干什么?”我不解地问鑫淼。
鑫淼好像很忌惮,但终于还是嘟嘟囔囔地开口了:
“她...她在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