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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官盗放肆猖獗

为追缴所谓的五十余万两黄金的“赃物”,两日后,陈林派人将赌坊老板、怡红春楼的老鸨全都抓来,硬是索要徐丁还债给他们的金元宝,并处罚一万银两,限令三日之内必须交清。赌坊老板叫屈起来:“大人,俗话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徐丁盗墓的事儿与我们无关啊,怎么罚我们这么多银子,这也太不公道了。”

老鸨更是悻悻道:“是呀,徐丁欠老娘六十九两九钱银子,都两年了。他还钱是应该的,况且在老娘的春楼泡了三日,老娘收他五十两黄金算多吗?老娘咋知道这厮是从墓里盗掘出来的‘赃物’呢?”

老鸨一口一个老娘的,惹恼了陈林,令手下掌了她几个嘴巴,打得老鸨嘴巴鲜血直流,牙也掉了一颗,不敢再吱声了。陈林咆哮道:“本官再说一遍,三日之内,你们罚金不交上来,就别在这地方混了,赌坊和妓院全部都得充公。”

随后,陈林又派人抓来曾欲卖店铺、当铺给徐丁的王家和吴家,命两家交出卖店铺、当铺得的金银。两家大呼冤枉,说:“大人,我们只是与徐丁达成口头协议,并未交易,也没见到他一两钱,我们怎么交这些银两?”陈林蛮横地道:“我们去问徐丁,他说各付了你们两千两黄金,你们还想抵赖不成?这两千两黄金是徐丁从墓中盗来的‘赃物’,你们必须交出充公,否则,就尝尝牢底坐穿的滋味。“你们是这镇上有钱的富户,本官没重重处罚你们,就算是非常客气的了,快回家准备本官所说的数目,十日之内送到衙门来。”

由于徐丁死了,死无对证,王、吴两家有口难辩,陈林是皇帝派来的钦差大臣,又没地方告状申冤,为免牢狱之灾,两家只得忍气吞声,卖房卖地,各自凑齐了两千两黄金,在陈林规定的期限内送到了衙门。

徐丁、宋朴等六人的亲眷更是受到此案的牵连,被陈林派人抓来,安上“知情不报”“窝藏赃物”等罪名,有的屈打成招,有的抄没家产,有的甚至是家破人亡……

陈林用当年秦桧对岳飞使用的莫须有的罪名,在短短的时间内,敲诈和勒索了黄金七千余两,白银十余万两,但离五十余万两黄金的数目仍相差甚远。这日,陈林把仇举人找来,问道:“仇举人,上次你说到明文下葬的事儿,本官很感兴趣,想这明文一定是葬在西塞山了吧。”仇举人不知他问这话何意,点下头道:“民间是这么相传的。依老生看来,既然明爷夫人的墓葬在虎塘池,明爷的墓也必定葬在西塞山,只是不知下葬何处而已。”陈林连连点头,喜形于色道:“仇举人所言极是,明文的墓必定葬在西塞山中。他夫人墓中有这么多珍贵的陪葬品,他本人的墓一定更为奢侈豪华……”

“听大人的口气,莫非是想挖掘明爷坟墓?”

“不错,”陈林踱了几步,看看大惊失色的仇举人,“如果能挖掘到明文的坟墓,就不止五十万两黄金之数目了!”

“大人,此事万万不可!”仇举人忙劝阻道,“大人是为查办乡民盗墓案子来的,大人现在也想这么干,跟徐丁那些盗墓人有什么两样?大人,盗掘祖人之墓,天理不容,人神共愤,会遭到上天报应的。”

“什么报应不报应,本官从来不相信这些。”

“徐丁六人不是遭到报应了吗?头上三尺有神灵,还请大人三思而行。”

陈林不耐烦了,冷笑一声:“仇举人,你别忘记了,状子是你上报朝廷的,白纸黑字,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黄金五十余万两。现在追缴回多少?不足十五万两。本官回京城如何向皇上交差?万一皇上怪罪下来,你仇举人也是难逃罪责。”

“老生知罪,愿受大人责罚。”仇举人诚惶诚恐,仍然苦苦劝道,“大人,明爷在此地德高望重,你要挖掘他的墓葬,恐怕乡民不会支持,也是不会配合的——”

“仇举人,此事不用你操心。”陈林骄横道,“明日本官就贴出告示,若知道明文墓者,本官重赏黄金一千两,本官就不信找不到明文的墓地!”

陈林在道士洑镇倒行逆施,所作所为已经激起民愤。果然不出仇举人所料,悬赏告示贴出几日了,除了惹来一片骂声外,没一个乡民理睬。正值农历五月上旬,人们都忙着“神舟会”的活动,这项“收灾缉毒”“祈福纳祥”的民间盛事,在道士洑镇延续一千多年了。活动时间也很长,从每年农历四月初八扎制龙舟、唱大戏开始,一直到五月十八举行祭祀、巡游、送龙舟下水,场景十分热闹,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观看。

五月十八这日,陈林也来江边看龙舟下水,不禁大怒,骂道:“你们这些大胆刁民,简直反了!‘龙’是什么,就是当今皇上!你们竟敢将‘龙’视为瘟神,推进江里送走,这是犯了弥天大罪!”不由分说,马上令人将抬送龙舟的乡民全部抓了起来。

随后,又令人将扎制龙舟的乡民抓进衙门。

仇举人知道,陈林抓这些乡民,是为泄私愤,恨乡民不配合他寻找和挖掘明文的墓地,便跟陈林据理力争起来:“西塞神舟会有一千多年了,历朝历代官府都没有禁止,乡民们送下水的是神舟,不是龙,神舟上所押的全是为害一方的瘟神,是大人误解了。乡民们祈求的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何罪之有?”

陈林自知理亏,害怕民众真跟他闹起来,不好收场,便装出矜持的样子:“既然仇举人出面说情,那好,本官就放了这些刁民。但从明日起让他们上山,就是挖地三尺,也要给本官找出明文的墓地!”

在陈林的亲自组织和指挥下,一场由民盗变成官盗的连环盗墓开始了!

仅仅十余天时间,西塞山境内凡有牌坊、墓碑的上百座墓地,都被全部挖开了!遭到了断棺抛尸的厄运。一时间,西塞山阴风惨惨,尸骨残骸遍野,夜间游动的鬼火犹如地狱幽魂。

从这些墓葬群中,陈林攫取了大量金银财宝,各种黄金器物价值不下十余万两。其中还有堪称国宝的珍品,一对元代宫廷的青花大罐,是从一座元代官员墓中挖掘出来的。陈林不识货,见罐中没装什么,扔在地下摔碎了。此外,还挖掘到了南宋明辅女儿的墓,明辅是明文的上辈,官至和州防御使,墓中除了金银器物外,也有许多珍贵的瓷器。

明文的墓地,却也还没有找到。

这日,陈林正在清点金银宝物,手下的人来向他禀报,在西塞山南边发现一处墓穴,还有一个盗洞,不知道是不是明文的墓。陈林马上赶到西塞山南边,查看了一番。因为这座墓穴很深,青砖所砌十分牢固,里面黑漆漆的,冒出一股阴冷而带有腥臭的气息,没人敢进去。陈林就令将牢里关押的陈郎和张谟甫解来,让他们执火把进去查看。

参与虎塘池盗墓的六人中,徐丁死后,宋朴、李六受不了酷刑折磨,也先后都自杀了,马文九被打残了,只剩下陈郎和张谟甫了。

陈郎和张谟甫就执着火把,战战兢兢钻进了墓穴。没一会儿,只听陈郎发出一声惨叫,随后,张谟甫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出来,还没等陈林喝问,十多条昂着三角脑袋、吐着红信的毒蛇发怒般涌了出来,直袭众人!陈林“啊”了一声,掉头就跑,众人也一哄而散。几日以后,此墓被挖开了,墓中什么陪葬品也没有,早已被盗空了,只有陈郎僵硬多日的尸体。乡民们便用破芦席裹着草草地埋了。张谟甫也疯了,后来跌入江水中溺死了。

几日以后,陈林又亲自上阵,带着一帮人来到西塞山东面。这里离江边不远,陈林眯起眼看了下地形,指地为圈,令乡民开始挖掘。手下人说:“大人,这地方荒草丛生,也没个墓碑,明文的墓不会埋在这里。”陈林道:“昨晚本官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个老道人告诉我,西塞山东面这块地方,埋藏有宝藏,一定是明文的墓。”

很快,圈地被挖开了,是一座不大的土墓,墓内并无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个黑陶罐。手下人递给陈林时,从罐内爬出几条小虫。陈林气恼至极,一边咒骂梦中的老道人,一边狠狠地将这几条小虫掐死。

原本晴朗的天空,这时候,一大块乌云突然疾速飘来,几声震耳欲聋的炸雷过后,大雨倾盆而下,陈林顿时被雨水淋成落汤鸡,在手下的搀扶下狼狈离去。这个宦官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座不起眼的墓下面,四百年后的公元1967年,民工们在取土筑江堤时,发掘到一座巨大的古钱窖,南宋以前各朝各代的钱币,应有尽有,数量约三十余万斤。

原来,西塞山不仅埋葬历朝的达官贵人,窖藏大批金器、银锭,南宋朝廷还在这里设有军用储备钱库。第一次发现是明末崇祯七年,第二次是清乾隆八年,第三次是抗战时期的1938年,四次出土的古钱币总数量达百余万斤。幸好当年陈奉并不知道这个“秘密”,否则,一定会将西塞山翻个底朝天,百姓更加遭殃。

虽然到此,明文的墓还是仍没有找到,但陈林尝到了盗墓的甜头,胃口更大了,开始把黑手伸向兴国州、通山一些达官贵人及有钱人的墓地。民众怨声四起,纷纷告到衙门。地方衙门岂敢惩治和阻止钦差大臣的行为,只能视而不见。最悲愤的莫过于仇举人,也深感愧疚,如果不是他一纸状子,惊动朝廷和皇帝,也不会引来陈林这条天杀的狼,如此残暴,没有一点儿人性,躺在九泉之下的祖先也不得安宁。

于是,仇举人就将陈林在西塞山犯下的令人发指的暴行,写了一份状子,暗地派人专程送到京城巡按御史王贤的手里,请求王御史出面,向敬宗皇帝禀报,下圣旨停止陈林这种无法无天的盗墓行为。

王御史看到仇举人的上书后,大惊,马上找其他大臣商议,然后一起去见敬宗皇帝,请求敬宗立即下圣旨,严惩陈林,停止在兴国州的一切盗墓行为。敬宗却不看奏折,像和尚打坐似的闭着双眼不作声,半晌,才淡然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由于敬宗皇帝不予制止,更助长了陈林的嚣张气焰,调动官府的人,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将兴国州、通山境内达官贵人及有钱人的墓地,全都盗掘了。陈林究竟攫取了多少金银珠宝,没有人知道,后人只知道每年如期举行的西塞神舟会,成了“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送下水的神舟上多了一个被押的瘟神,此瘟神就是陈林。

陈林并没有罢手。六月下旬的一天,他派人把病中的仇举人找来,假意抚慰了一番:“本官是在为皇上办事,还请仇举人多包涵。”接着,拖着腔问仇举人,此地还有什么名人的大墓没有?仇举人忿然道:“西塞山的墓都让你陈大人挖了,兴国州和通山一带的墓也都让你陈大人挖了,要有的话,也只有本朝开国元勋兴安侯欧阳祥的墓了。”

仇举人心想,欧阳祥是我大明开国元勋,你陈林就是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动一下。不料陈林一听,喜形于色,听说此墓在西塞山不远的薪山,马上连声道:“好好,这几日下雨,等天晴后本官就去薪山,把欧阳祥的墓端了。”

“陈大人,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欧阳祥可是先帝封的兴安侯,跟随先帝出生入死,战功赫赫……”

“先帝封的侯又怎么样,”陈林不屑一顾,哼了一声,“不是有许多被先帝贬职或赐死了吗?你能担保欧阳祥不是个贪官,没把金银财宝带进棺材吗?!”

两日后,天放晴了,陈林领着手下一帮人来到薪山,找到欧阳祥的墓地,正准备挖掘时,突然大路上尘土飞扬,一队兵马疾驶而来,湖广兵巡董应京来了。董应京年过半百,是个武将,他手中拿着马鞭,指着陈林鼻尖一顿怒骂:“陈林,你狗胆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盗掘兴安侯欧阳爷的墓!”

“董大人,本官是奉皇上的圣旨办事。”

“皇上圣旨?”

“不错。道士洑镇刁民徐丁纠合一伙人盗掘古墓,从墓中盗得五十余万——”

董应京马上打断:“少跟老夫扯野棉花,有皇上令你挖掘开国元勋墓的圣旨吗?拿出来给我让老夫看看!”

“有人向朝廷举报,欧阳祥生前贪赃枉法,把得来的金银财宝埋在自己墓里,本官掘墓是想查明真相。”

“放屁!兴安侯去世都有两百年了,现在才向朝廷举报他贪赃的事儿?是哪个乌贼举报的,老夫去找他算账,快说!”

见陈林半天答不上,董应京冷笑一声,一把揪起坐在黄伞下的陈林:“走,跟老夫进京城,见皇上说清楚!”

陈林手下两个随从见状,忙护着主子。董应京不禁大怒,狠狠抽打了他们几鞭,又指着陈林骂道:“你这个为非作歹的宦官,皇上让你查的是徐丁等人盗墓一案,你却违背圣旨,在这地方大肆盗掘祖先坟墓。如今,又动到先帝爱将欧阳爷的头上了,简直没有大明王法了!”

董应京越说越怒,又拔出剑,对陈林喝道:“还不跪下,向兴安侯磕头谢罪!”

陈林见大事不妙,只得双腿跪下,在欧阳祥墓前磕了三个头,然后带着手下一帮人灰头土脸地离去。

回到道士洑镇的当晚,陈林隐觉背上疼痛。第二天起来,后背上长出一个大红包,更加疼痛难忍。陈林不敢再呆下去了,赶紧令手下将装有金银珍宝的八十多口大箱,搬运到码头上船。陈林不敢走旱路,害怕途中遭到土匪劫持,直接从道士洑码头启程,并不逆江上到武昌,而是改走大运河,十多天后终于抵达了京城。

这八十多箱金银珠宝运进皇宫的这日,把敬宗皇帝乐坏了,也不去煤山圣道观炼仙丹了,连声说道:“好!好!”随后令全部放入自己的私人内库,似乎忘记他下的圣旨,留一半给湖广作为军饷。

查看了金银珠宝后,敬宗忽皱下眉:“陈爱卿,你上次派人送来奏折,不是说还有一顶重达十斤、嵌满珠宝的凤冠吗,怎么不见?”

“回禀皇上,刁民徐丁从墓里盗出这顶珍贵的凤冠后,隐藏在山中一处地方。小人多次拷问过他,他都说是晚上仓皇埋藏的,地点他记不起来了。后来他死于牢中,这顶凤冠也就失去下落了!但是肯定还在西塞山。”

陈林没有说错。公元1944年6月,日本侵略军占领了道士洑镇,修碉堡时盗掘到一座巨大的古钱窖,还盗掘到当年徐丁埋藏的金器及这顶嵌满珠宝的凤冠。

陈林并没有落得好下场。回京城后不久,他背上的大红包虽然消失了,却得了一种怪病,全身奇痒,像有千万条虫子噬咬,皮肤也开始溃烂,流出坟墓中那种气味腐臭的黄水,无药可医,半年后死于哀嚎中,留下了千古骂名,以后的人都说这也许就是老天爷给陈林的报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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