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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这次是牛肉

殇阳, 夜。

小酒馆里,谢天骄醉醺醺的倒在桌子上。

“四哥,你骗人, 人家都不理我。”他偏了偏头, 有些委屈的对同样快差不多的老兵抱怨。

“哎呀, 不是四哥骗你, 要怪……呃……只能怪你的对手太强大, 呃……没办法啊!”老兵打着酒嗝敷衍道,“这牛肉不错,来一块?”

“不要!”谢天骄挥手。

“哎呀, 你看看你,真没出息, 不就是个妞嘛, 至于嘛你!”老兵砸吧着嘴。

“不, 这是气愤,我哪里比不上云潇那个小白脸, 她太气人了,呃……一点眼力都没有!”谢天骄猛的一拍桌子,瞪直了眼,半天,打了个酒嗝。

“二位, 小店要打烊了……”店小二怯生生的上前, 这位可不好惹, 刚才和几个地痞狠狠打了一架, 两个人居然把七八个人揍得哭爹喊娘的。自己的骨头可经不住折腾。

结果, 天不遂人愿,饶是那小二小心再小心, 还是被谢天骄一把拉了过去。

谢天骄目光涣散的瞅了他许久,手一松:“你不是云潇,那小子比你高一点……”他想了想,坚定的道,“不行,我得把他拖出来揍一顿!”

“好,有种!”老兵竖起大拇指。

然后,两人被一双大手,一手一个,粗暴的提起来,拎小鸡一般拎了出去,狠狠丢在地上。

“那个不长眼的……”老兵怒了,正要开骂,看清来人,顿时脖子一缩,赔笑道,“将军……”

白昌毅冷冷的看着他们俩:“私自离营,酗酒闹事,回去各领二十军棍!”

说罢,他看向谢天骄,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真给你伯父长脸!”

“伯父?他老人家脸大着呢,呃……不用我……给他长……”谢天骄摸了摸脑袋。

“……”白昌毅被气走了。

“天骄啊,你是不是太无礼了点,看把将军气的。”老兵有点担心的看着谢天骄,伸手去搀他。

“四哥……我心里难受啊!”谢天骄软趴趴的靠在老兵身上,突然仰起脸,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往他身上蹭了蹭。

“……”

一阵风吹来。

“妈呀——”一声惊叫,谢天骄被扔在地上,某人很没义气的逃走了。

谢天骄大手大脚躺在地上,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只是暮秋,风却那样的冷。

“该死,到底老子看上那丫头哪一点了!”愤愤不平的嘀咕声中,谢天骄慢慢爬起来,哈着气,活动活动腿脚。

街上一片空旷,没有人,没有声音,很寂寞的感觉。

他拖着脚步慢慢往前走,一直走回军营,没有人来盘查,没有人来责骂,让他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停了好久,他摸了摸怀里的匣子,冰冷的,藏得严实,方才一番混战倒也没丢,真是难得。

还是……给她好了,本来也是为了她才去抢的。

江舒雪的医帐里倾泄出微黄的光,明亮,温暖。

谢天骄蹲在枯草丛中安静的看着。

这里,能隐约听见江舒雪的笑声,她总是笑的很大声,很嚣张,和谢天骄所熟悉的长安公卿贵族家的小姐完全不同。

高兴的时候就会大声的笑出来,不高兴的时候就一定要拖着旁边的人一起不高兴,哪怕耍赖,撒娇也要旁边的人来安慰。

他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单纯的少女啊。

可是,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

真的,很不甘心啊!

谢天骄吸了吸鼻子,他知道,江舒雪喜欢云潇,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他们俩在一起时,喝酒也好,吃饭也好,开玩笑也好,最后总是能岔到云潇身上。

军中的猪肉炖粉条和云潇是有关系的,张记的灌汤包子和云潇是有关系的,白昌毅将军的那身铠甲也是能和云潇扯上关系的……

因为,她的心里,总是有着那个人的影子。

云潇也是很喜欢她的,他这两年虽然不在长安,却也知道云潇等了江舒雪两年,最初的时候,两人连互通书信都不行。

云潇一直在等着她,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

从伯父的书信里,谢天骄知道,云潇这两年一直在默默的扩充天云帝乡的势力,因为江舒雪在秀墀手上,他需要足够的筹码,他需要站在和武烟阁平等的位置上,这样,才有可能和江舒雪在一起。

他那样的男人,虽然看上总是淡淡的,但对自己喜欢的人,永远能做到无可挑剔。

所以,自己一开始就没有机会。

夹在中间的自己又算什么呢?

和江舒雪也算同生共死过,现在是朋友吧。

但是江舒雪就是那么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一旦离开了殇阳,心里哪还有自己的位置。

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人呢!

自己真的是……很欠揍啊!

猝不及防的,眼睛被一双柔软的手紧紧捂住。

“喂,猜猜我是谁啊?”有人低低的笑声从背后传来,温热的呼吸喷在后颈上,闪电般一麻,谢天骄差点没跳起来。

“大概,是江舒雪那个笨蛋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懒洋洋的响起,

“去,你才笨蛋呢。”江舒雪翻了个白眼,松开手,踢了他一脚,“还真给云潇说对了,你蹲在这里干嘛啊?”

“……看星星……”

“……”江舒雪一脸被噎住的表情,让谢天骄有点开心。

“哼,还以为就你会念诗啊,我也会,你听着啊,昨夜星辰昨夜风……”他故意高声吟唱,偷偷斜了江舒雪一眼。

“求你别念了,我要吐了。喂,你身上怎么这么重的酒气啊,你偷偷喝酒了?”江舒雪做了个鬼脸。

“切!”

手伸到怀里,触到某个冰凉的东西,心微微一动。

“那个……”

“谢天骄,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哦,你不许跟别人说。”江舒雪笑嘻嘻的,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什么秘密?”谢天骄偏过脸,手摸到装着金蔷薇的匣子,正要往外抽,柔和的星光下,江舒雪长长的眼睫毛微垂,眼睛里有种晶亮的东西在止不住的闪着光。

“我和云潇准备明天走,嘿嘿,千万别跟白将军说啊。”

抽到一半的手僵住,谢天骄的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这么急啊?”

“不急不行啊,云潇那个笨蛋,因为急着要来找我,没把带给白将军的东西弄完,所以我们只好偷偷跑啦,听说白将军发起火来挺吓人的。”

“那你的酬金?”

“没关系,反正有云潇在,他有钱啦。”

“你的护卫阿玄他……”

“之前要他直接去越州等我的,我都打点好了。”

所以,殇阳已经没有能留她下来的东西了吗?谢天骄咬了咬唇。

“你……你还欠我一顿涮羊肉……对,你可不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啊,说好的。”

“呃……”江舒雪嘴角有些抽,“来日方长嘛……等下次见面。”

“下次见面,什么时候,十年,二十年?”谢天骄突然有些怒气。

“你干嘛?不就一顿涮羊肉嘛,至于吗你!”江舒雪也火了。

“……抱歉,今晚酒喝多了。”

“哼,搞不懂你们在想什么,那东西又难喝,喝完了还醉得跟死猪似的,云潇就从不乱喝酒。”

“那个……”谢天骄犹豫了一下,“你和云潇……”

“嗯?”

“……有没有什么打算?”有点艰难的把话说完,谢天骄死死看着江舒雪。

“什么打算啊?”

“他,有没有说要……要……要娶你啊?”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谢天骄恨不得把头埋到怀里。

偷偷看了江舒雪一眼,虽然暗,还是能看出她脸红了。

“讨厌,问这个干嘛?”

“怕你被骗了,你这么笨,云潇那小子又那么精明……喂,到底有没有啊?”

“其实……其实……”江舒雪别扭了半天,突然跳起来,冲他做了个鬼脸,“管你什么事啊,不告诉你,哼!”

看着她渐渐跑远的身影,谢天骄苦笑。

这个样子,必然是说过的吧。

心中陡然一松,他摸出匣子,朝江舒雪扔了过去。

“啪”,江舒雪低呼一声。

“干嘛啊?”

“送你的,咱们大胤的琥珀金蔷薇纹章。”他拖长了调子,漫不经心的扬声道。

“那不是很值钱?喂,你刚才怎么不给我啊,这黑灯瞎火的,我怎么看的见!”江舒雪不满的声音远远传来。

“你慢慢找吧,我先走了!”谢天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喂,别走啊,帮我找找看,喂喂喂!”

话音被风吹散了,殇阳暮秋的夜风,该是很冷的,可谢天骄并不觉的,看了看暗沉沉的四周,撇撇嘴,他又熟门熟路的翻了出去。

营门口的大旗上,大胤的金色蔷薇旗帜猎猎舞动。

他满不在乎的打了个长长的口哨,然而,沉寂的夜色里,哨声是那么单薄,那么孤单。

谢天骄突然觉的自己很可笑,他不想再装下去了。

老子就是难过,就是伤心,怎么了!他对着空气大力挥舞了一下拳头。

没有人回应。

过了很久,他低着头,拖着脚步走了,身影被微弱的光拉的很长很长,垂头丧气的甚至有些可笑。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一直走到殇阳最繁华的街上。

喧嚣的人声,明亮的灯光,

传讯兵骑着马在街上奔驰而过,又有什么朝廷指令送过来了吧,或者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例行文书。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眼前的店铺,咧开嘴:“老张,给我两个包子。”

“啪嗒!”正在收拾准备打烊的包子店老板看见他,手一松,小蒸笼摔在地上。

“别搭理他,这小子犯抽呢!”一个声音传来,然后,谢天骄被一股大力拉到一边。

“白将军,怎么哪儿都能看见你啊?”谢天骄站在幽暗的巷子里,看着白昌毅,撇嘴。

“李四言后来回去找你,没找到。”白昌毅瞪他。

“哦,那个没义气的混蛋。”小声嘟囔着。

“你伯父把你交给我,总要上点心,你这小子,怎么就不让人省心呢!”白昌毅敲狠狠的他的头。

看着谢天骄木呆呆的样子,他又叹了口气:“江姑娘明天走。”

“嗯。”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啊。”轻笑了一声,“东西送出去了,怎么说?她喜欢吗?”

“她说那东西挺值钱的,应该喜欢吧,值钱的东西她都喜欢。”那又怎么样,她喜欢的东西那么多,可是上心的恐怕只有云潇一个。

沉默了半晌,谢天骄抬头。

“将军,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呢?”

“因为你欠抽!”白昌毅没好气的道。

“……”谢天骄委屈的低下头。

“嗨,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事有什么,别给我丢脸了,走,带你去吃宵夜去,我知道有一家专卖牛肉,晚上也不打烊。”

“不会就是上次那家吧?我可没带钱啊。”

“我请客。”

“这么好说话?那啥,将军,打个商量行不?我明儿那二十军棍?”

“照打不误!”

“别啊——你看我都这么可怜了,将军你就同情我一下吧,再说,我不就是偷偷喝了点酒么,现在又没在打仗……”

“不行就是不行!”

“……那我还是再去喝两坛吧,反正也要挨二十下,哼!”

第二天,谢天骄醒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在白昌毅带去的那家小店里睡了一宿。

“客官,你醒了啊?”正在卸门板的小二看见,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白将……不,和我一起来的那人呢?”

“那位客官早就走了,看你醉的厉害,让我们照看一晚,客官你头还疼吗,要不要来点醒酒的?”

“哦,不用。”

“啊,这样啊,那麻烦您结一下账。”

“啥?那个人没结账?明明是他请客?”

“那位客官结了菜钱,不过他说酒钱要您自个儿付……”

嗷嗷嗷,白昌毅,老子和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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