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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长乐王妃

由于青州那几个被押解入都的罪臣已经走在了前头, 兰雍料定等他们一进城,以为他已死的上太妃和兰明淮就会立刻戳破他已不在岚山聂氏行馆的事实,然后借机进一步打击长乐王府, 顺势再用这个已成的局让衡阳王府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而只能默许他们的动作。

所以, 兰雍一到琼州便让周怀立先放出风声, 说他找到了此前险些遭奸人所害的司明阁监星官洛英, 然后派护卫放开架势一路由官道高调地将顾微雪送回去。

不仅如此, 兰雍也让陆风派人暗中保护她。

而至于他自己,则与陆风暗中往岚山行馆赶去。

数日后,兰雍与守在岚山的姜涛会合。

“裴立呢?”他一入行馆便察觉到不对劲, 别说聂蓁,就连她身边的人也一个也没看见。

姜涛一见到乔装归来的兰雍, 一时激动不已, 仿佛多日来的担忧终于放下, 但听了他的问话后又忽然想起什么,瞬间转皱了眉头, 急急道:“王爷,王妃出事了。为怕有人追究您的行踪,裴大人只得代表您先回了城。”

这是连兰雍也没想到的变数。

他一时微怔:“聂蓁怎么了?”又道,“她不是应了上太妃的意思,盖了那枚印章么?”

“不是上太妃。”姜涛道, “是两日前王妃同衡阳王妃和无忧郡主还有几位官夫人一道去庆云寺上香, 谁知路上遇到了不怕死的江洋大盗, 所幸后来衡阳王派来寻衡阳王妃的侍卫又及时赶到了一波, 不然只怕死伤惨重, 但是……王妃她却在混乱中被推倒撞伤了头,这两日一直昏睡着。大夫说, 怕是药石无灵了……”

兰雍眉头紧皱,听了这话转身便走:“给我更衣,立刻回去。”

换好了身为辅政王的素日着装后,兰雍匆匆出了行馆大门,恰好遇到从宫里来的马车。

来人一见他,似有些惊讶,但旋即便敛起讶色,向他躬身行礼:“下官参见王爷。”

兰雍冷着脸看也没正眼看他一眼,从牙缝中挤了一个字:“滚。”便已径直错身走过,上了马车。

直到响起车轮滚动,马蹄哒哒的声音,那原是奉了上太妃之命而来的内侍才赫然从一身冷汗中惊回了神。

***

聂蓁已不知这是第几次浑浑噩噩又迷迷糊糊地醒来了,耳边听到的动静似真还虚,她想说话,又觉得说不出;想睡,又始终强撑着一口气在等着。

意识时而清醒时,她能真切地听见俏春在哭,听见她强忍着怨恨在对大管家说:“麻烦秦翁转告衡阳王,我们家王妃是长乐王爷的内眷,就算要探病,最好也是请衡阳王妃过来,他身为王爷兄长,即便这么干坐在前厅里等着也是不妥的。不过我家小姐如今卧病在床,实在无法应付客人,所以衡阳王府的好意我们便只有心领了,一切等王爷他回来再说吧。”

她听在耳中,有些欣慰,也有些浅浅萦萦的酸涩。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有人说,兰逸果然走了。

渐渐地,她的意识又混沌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这声音……她心头猛然涌起一阵力气,终于冲破混沌,睁开了眼睛。

“王爷,您回来了?你们……没事吧?”她看见坐在杌凳上的兰雍,勉力地扯了扯唇角。

兰雍紧皱着眉,点点头,说道:“你安心养病,等你好了再说。”

聂蓁却苍白着脸笑了,她撇眸看向正在摇曳的烛火,似有些出神:“油尽灯枯。我知道,我快死了。”

“王爷,聂蓁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她望着他,浑浊的眸光里却满是期盼的光彩。

兰雍颔首:“你说。”

“我死后,你可不可以继续看顾着聂家?”

她希望的这件事,他半点也不意外。这一生,她都把自己奉献给了整个聂氏。

他应了一声,说道:“我答应你。”

“那就好……那就好了……”仿佛一直以来坚持的那口气终于散掉,聂蓁突然感到一阵透骨的疲累,但她仍是强打着精神,望着他微微一笑,“还有件事,是我私人的愿望。”

兰雍顺着她,轻声问:“什么?”

“我希望,王爷你……能和阿英长相厮守,白首不离。”她微笑着,眼中却有泪光闪烁,“你我之间,总要有一人能得这两情圆满,才不负这结盟之约啊……”

兰雍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呼吸,点头:“嗯。”

聂蓁便笑了,笑得很舒怀。

她又喊了俏春过来,吩咐她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银钥匙取下来交给了兰雍:“这是我那个锦盒的钥匙,我所有的陪嫁目录名册都在里头,如今尽数交付于王爷使用。至于下一任聂家的当家人,王爷可以用我的十二叔父,聂逢春。”

兰雍将钥匙紧紧握在掌心里,撇开目光,没有说话。

俏春在一旁哭得泪流满面,聂蓁勉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俏春,以后你便留在王府中吧……若新王妃不嫌弃,你便跟着她,像服侍我一样服侍她,知道么?”

俏春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含泪憋住,最后咬着唇使劲点了点头:“是,婢子知道了。”

聂蓁缓缓放下了手:“好了,我累得很,想睡一会儿。”

兰雍看了俏春一眼:“好好照顾她。”言罢,起身走出了房门外。

廊外,月光已盛。

他站在廊下,静立了良久,掌心里紧紧攥着的钥匙仿佛正在发烫,烫得他手心灼热。

前院里还有以裴立为代表的许多人在候着,见到兰雍终于出来时,所有人都凝住目光,竖起了耳朵。

他伫立于前,面无表情地说道:“备车,去衡阳王府。”

***

是夜,长乐王府的车驾在火光和侍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衡阳王府门前停下。

衡阳王府的大管事连忙急急迎了出来,冲着刚下马车的兰雍便是一行礼:“小的参见长乐王爷。”

兰雍站定,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淡淡问道:“你们王妃和无忧郡主可还好?”

大管事一怔,心想莫非匆匆赶回来便急着今夜来回访探病了?但也不敢迟疑,立刻便笑着道:“劳长乐王爷挂心,王妃和郡主所幸只是受了皮外伤,大夫说将养些时日便好了。”又连忙让道,“王爷请进。”

兰雍听不出意味地轻轻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举步走入了衡阳王府大门。

听说长乐王来了府中的消息,衡阳王兰逸很快便来到了前厅,一见到兰雍,他便掩饰不住急切地问道:“她……弟妹的伤怎么样了?”或许是觉得不妥,然后又补道,“你才刚回来,不用在府中看顾着她么?有什么事明日在宫中见了面再说也是一样。”

兰雍看着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有些事不方便在宫里说。二哥,不如借一步说话?”

兰逸一怔,旋即点头,转身要领他往书房走。

然而走到半路,兰雍却自己一拐方向,一边走一边似随意道:“那边是演武场吧?”

兰逸略略一顿,转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演武场,兰逸回身关上了大门,向着背对着自己站在面前的兰雍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兰雍突然回身一拳打在了他脸上。

兰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打得脑子里“嗡”了一声,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倒地时后背和右胳膊还狠狠撞到了门板。

他下意识捂了一下被打的地方,果然一碰便肿着疼,他却有些发怔地望着兰雍,一时没有说话。

“兰逸之,我问你,”兰雍就站在那儿,满是冷漠和嘲讽地看着他,“聂蓁真的是被江洋大盗所害么?”

兰逸沉默了须臾,慢慢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摆,缓缓道:“现有的证据确实如此。”

兰雍牵起唇角,笑了:“这么说,倒是她不走运了?”

兰逸抬眸沉沉看着他,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那是你的事。”兰雍撇开目光,扬起下颔,傲然道,“我这趟来是要同你商量别的。”

兰逸问:“是关于这次青州的事?”

兰雍淡淡瞥过来,说道:“是聂蓁的丧事。”

兰逸一时愣住,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她不是还活着么?”

“此刻还活着能喘一口气有什么用?”兰雍道,“莫非她遇到了这等事,二哥还以为她能长命百岁?”

说完也不等兰逸再回话,他便径自道:“若她真的熬不过去,长乐王府办丧事的时候二哥就让你的王妃和小姨子来吧,怎么说她们也‘共患难’过一场,来送送她也是应当。”

“至于二哥你,聂蓁应该心有芥蒂,所以——”兰雍微微一笑,却满是嘲意,“你还是继续忙你的,追究江洋大盗的事去吧。”

言罢,再不理会他,径直走到门边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院外居然站着不少人,是衡阳王府和长乐王府的护卫。

院中的人都是因为听到里面有打斗的动静才聚过来的,此时衡阳王府的侍卫见到兰雍一派清爽地走出来,不由立刻提高了警觉性,再一看后头追出来的兰逸,竟是面有青肿,便有刚刚入府的侍卫忍不住了,突然一步上前拦住了兰雍的去路,还半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你干什么?!”裴立立刻喝道。

话音未落,长乐王府的侍卫已齐齐拔刀。

而衡阳王府这边的侍卫总管还没来得及开口,数名侍卫便已因长乐王府侍卫的举动而下意识也拔了刀出来对峙而立。

场面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

而被围在中心的兰雍不动如山,只凉凉撇眸看着面前这个拔刀拦住自己去路的侍卫。

对方不由咽了咽口水,压抑着不安,又紧了紧握着刀柄的手。

衡阳王府的大管家噤声在旁不言语,侍卫总管抬眸望向了兰逸。

“府里几时多了这些不懂规矩的东西?”兰逸冷冷开了口,“本王与长乐王兄弟演武比试,你们有什么资格对当朝辅政王拔刀?!”

他这一开口,衡阳王府的侍卫总管立刻扬声对其他侍卫喝道:“还不拿下?!”

转眼间,那些冲动出手的衡阳王府侍卫便已被自家同僚纷纷拿住。

兰雍面前的路霎时被让开了。

“看来二哥手上费工夫的事情还不止一件。”他回过头,轻轻一笑,“那我便不多打扰了,告辞。”

说完,旋身率着一众长乐王府侍卫,径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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