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半点朱唇谁敢尝
作妖一时爽, 事后火葬场。
揽月殿里,郑太医一番诊脉开药后,崇乐帝一直冷着脸色不与清乐讲话。
清乐摸着鼻子心虚得老老实实呆着。
“所有人都下去!”片刻的死寂过后, 崇乐帝张口吩咐着赵志。
“是陛下!”赵志从未见过陛下如此生气, 眼正神清领着奴才们退下, 还贴心的关上了殿门。
神态冷淡的崇乐帝将目光落在清乐身上, 一言不发。
清乐怯弱的缩在被子里, 头搁在膝盖上,显得额外乖顺听话。
本该是往日里自己最喜欢的姿态此刻落在崇乐帝眼中,却显得十分刺眼, “现在知道装可怜了,方才不是威风能耐得很吗?”
“陛下!”清乐眼珠子转动着, 一闪一闪的眸光中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崇乐帝倾身一把擒住清乐的下颚, 俯身抵着她额头, 语气中含着些意味不明的东西,“于清乐,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朕不会生气?嗯...”
清乐明亮的眸子湿润的凝视崇乐帝,老老实实的认着错,“陛下,清乐错了!”
这话崇乐帝半分都不信,指尖摩擦着她的下颚, 深邃的眸子盯着清乐, 声音沙哑而低沉, “就这么一个男人, 就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男人, 也值得你用朕的皇儿来算计?”
话至尾端,崇乐帝闪烁的目光一点点冰寒起来, 每每思及清乐的行为,他心中便徒生起一股火气。
清乐脸色微变,薄被下的手指捏紧,眼孔微缩着,“陛下你...你都知道了...”
清乐不是没想过对方会看穿这点伎俩,只是到底心存侥幸。
她也不是没有预料过崇乐帝的怒火,只是当时的陈卓昱出现在亭苑中,必然有所图谋,不管是想往她身上泼脏水,混淆血脉来源,还是想害了这孩子,扼杀摇篮之中,清乐都不愿坐以待毙。
如今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崇乐帝唯一的血脉,对方自是看重,会隐忍下所有的流言蜚语,可若是往后崇乐帝还有旁的子嗣呢?那么这个出身被质疑,流言缠身的皇子便会被轻而易举的抛弃,作为孩子的母亲,清乐有责任给他一个坦荡的未来。
崇乐帝嘴角抿紧,绷紧脸色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他盯着清乐瞧了片刻,半是讥讽半是警告着,“这点把戏,也想糊弄朕?”
崇乐帝敛眸扫视了眼清乐的腹部,淡淡的神色不知在想着什么,片刻后道,“既然你这般不安分,在皇儿诞下前,这揽月殿就别出去了。”
“你要把我关起来?”清乐猛的直起了身子,越过被子爬至崇乐帝跟前,绷紧着心弦反抗着,“你不能这样对我?”
“连个孩子都保护不好的人没资格和朕讨价还价!”崇乐帝慢条斯理的站起来,高高在上俯视着清乐,指尖缓缓理着手边的袖口,丝毫没将清乐的话搁在心上,“好好的待在揽月殿,旁的事情...待皇儿诞下再议。”
“不行!”清乐一想到接下来几个月都要被关在这四四方方的殿宇里,就不由得抗拒起来。
可崇乐帝那不容置疑的态度叫清乐清晰的认识到,这次真的玩大了,触及了底线。转息间清乐态度软了下来,转而走怀柔政策。
“陛下为清乐着想的心思,清乐明白,也愿意理解。可是陛下,孕妇的心情也很重要的,清乐若是天天呆在同一个地方会很闷的,我一闷便会胡思乱想,这想多了精神就不好,人也会萧条的。这般下来孩子也跟着不高兴闹腾的,这样对孩子的发育不好,陛下...”
清乐拉着崇乐帝的衣袖晃着,柔柔的撒着娇。
“满嘴的胡言乱语!”崇乐帝可不信这满殿的奴才会连个人都照顾不好,说到底不过是清乐想出去的借口罢了。
这话说得清乐不爱听了,“哪里胡说了,这些都是有根据的,陛下不信大可召郑太医来问!”
这可是经过无数的实践得来的真理,清乐还真就不怕他问太医了。
清乐如此笃定的神态,倒是叫崇乐帝侧目了两分。
清乐见此,再接再厉道,“陛下,亭苑里的事情你真的误会了,当时清乐是瞧见你来了,才敢那样做的。”
“那也不行。”提及这个话题,崇乐帝眉头都皱了起来,毫不留情的训着话,“不管如何,朕的皇儿尊贵无比,岂容你这般胡来?”
“这不是有陛下在吗?”清乐嘻嘻讨笑着,“陛下英明神武,定然会接住清乐的!”
这话一落,崇乐帝的脸色不仅没好转反而更黑了,咬牙切齿的拢着掌心,“于清乐,若非朕识得武力,还真不定能接住你!”
清乐一见不对劲,赶忙转话道,“陛下英明神武定能接住清乐的,且就算陛下接不住也无妨,清乐早已做好准备,当时清乐跌向的地方是草坪,且是侧身倒下的,清乐会在摔下的时候以手肘卸去大部分力道的,不会伤着自己的。”
“巧言善辫!”崇乐帝半点都没有被说服,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饱含他太多的期待了,而清乐的行为无疑是在他底线边缘试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崇乐帝仍然无半丝的软化,清乐清楚的认识到这次跌到铁板了。
清乐颇为丧气的嘀咕着,“陛下总是埋怨清乐保护不好孩子,可是陛下也不想想,当时苑中就清乐与琉璃两个弱女子在那儿,若是不剑走偏锋,将主动权掌在手中,谁知道陈卓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崇乐猛的甩开清乐的手,沉声道,“看来你还是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朕不与你费口舌了,这段时间你就在殿中好好反思反思!”
说罢崇乐转身就走,徒留清乐一脸的茫然。
“陛下...”清乐神色变化莫测,最终只得望着那个模糊的背影喊道,“混蛋...”
“娘娘,慎言...”忽而脱口的怨言听得琉璃心惊胆战。
琉璃忙上前扶着清乐,将人安置在桌位上,手脚伶俐的倒了杯温水给对方,循循善诱的张嘴,“娘娘,陛下到底是陛下,您可不能由着性子来。”
清乐捧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有些不解的望着琉璃,“你...想说什么?”
琉璃轻叹了口气,娘娘心有谋算,可到底没真的将陛下放在正确的位置上,“娘娘,陛下乃一国之君,尊贵无比,如今因着种种缘故与您亲近无懈,自会包容一二;可是娘娘,感情也是需要经营的,陛下终究还是陛下,这分寸可不能越了!”
男人的一时新鲜可以将胡闹当成可爱,可是待这份感情淡下去后,再多的好也会变得无味,再差点,往日的行为戏闹也就变味儿了。
清乐不是傻子,琉璃话中的意思她听得明白,细细想来,这段时间她确实没真的将对方放在皇帝的位置去看待。
如此一想清乐后脊竖起了寒毛,她光顾着谋算陈卓昱和靖华公主,却忘了崇国是宁靖玺崇国。
靖华能在宫中如此肆无忌惮,除去她的身份和太后外,无外乎就是崇乐帝这个嫡兄为皇。如今太后不喜于她,靖华公主处处想除掉她,除了崇乐帝的看重外,她四面皆敌。
在崇乐帝尚且看重她的阶段,靖华公主都能悄无声息的将禁卫军引开,让陈卓昱悄无声息的进来御花园,这等手段若是待她生产之际再来一遭,岂非...
“琉璃!”清乐低呼着。
“娘娘!”琉璃见主子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有那么一瞬间反思自己是否说的太过了。
清乐却无心去关心这些琐碎,她慎重的吩咐着话,“从今日起,你好好的观察着揽月殿里的一举一动,若是有得用的苗子便培养起来,若是不怀好意的,也无须顾忌,直接处理了,总之一定要保证揽月殿的干净。”
“是娘娘!”主子终于开窍了,琉璃应得放心。
相比揽月殿的小打小闹,坤启宫的氛围更为凝重。
“事情可查清楚了?”御花园驸马闯入一事,崇乐帝半点都不信是巧合。
“回禀陛下,查清楚了。”俯身回话的是云不凡,皇宫的禁卫军首领。
云不凡简洁的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随清贵人出门的宫女中,有两人在贤妃与纪贵人入宫选秀时曾侍候身侧,后来两位娘娘晋封了才回到殿中省再分配,还有一个在靖华公主未大婚时的殿中打洒,至于旁的奴才尚未查到异样。”
崇乐帝凝眸望着台下的云不凡,淡淡道,“那奴才是不中用,难不成这御花园的侍卫是摆设的吗?”
这话一落,云不凡当即惊得俯跪于地,“陛下息怒,臣御下不善,请陛下降罪!”
御花园的侍卫虽不是他直接管理,可身为禁卫军统领,云不凡难逃罪责。
崇乐帝直言,“将你查到的说清楚。”
云不凡不敢怠慢,将事情倾盆而出,“事发之际,恰逢靖华公主不慎丢了个镯子,据说是先皇赏赐下来的,当时御花园的侍卫被公主派遣寻找那镯子了,故而...”
“哼...什么时候朕的侍卫职责不是保护皇宫的安稳,而成大理寺的捕头,寻找东西去了?”令崇乐帝更为不满的是,靖华竟然也能使得动宫中的侍卫,看来是他往日里放纵太过,以至于有些人都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崇乐帝冷声道,“云统领,朕将禁卫军交给你管理,可你瞧瞧...都成什么样子了?”
“请陛下降罪!”云不凡自知罪责在身,不敢推脱半句。
崇乐帝眸色深了些许,沉默片刻方才张口,“朕不希望再见到类似的事情发生,你可明白?”
“是陛下!”云不凡绷紧的身子微微缓了一下,他晓得这一关是过了。
崇乐帝挥手道,“下去领罚吧!”
“谢陛下恩典,臣告退!”
待云不凡退下后,崇乐帝朝着空旷的殿宇吩咐了一声,一道黑影闪过,而后归于平静,仿佛那是一瞬间的错觉。
层层叠叠的殿宇一望无尽,崇乐帝幽幽的遥望远方,薄凉的唇角低诺道,“这后宫的人也该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