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妙手回春
或许是因为昨日夜里顾浅止和沈星月的仗义相助,是以今日他们向老板借桌椅的时候老板很是爽快的答应了他们,让他们想用多少便用多少,房钱还是会给他们减半。
听到房钱减半,顾昀一边扛着桌子一边夸赞了老板一句:“老板,你不发财,那财神爷的眼神可就真的不好了。”
老板笑的欢畅的摇头回道:“哎不敢不敢,咱可不敢随便议论神仙,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够温饱就行。”
就在他们搬着桌椅出去之后,老板在店门口站了一会,神情踌躇,很显然想对他们说些什么,但犹豫再三后还是放弃了。
今日一大早的时候,顾昀便早早的看好了路况,这家客栈正好在一条东西街上的拐弯处,虽算不上是城中的位置,但也不算事很偏僻,拐角的地方正好有一处空闲的地方,他们可以把摊安排在那里,这里是客栈,人来人往的倒也有商机。
等他们搬完桌椅,阿若端着倒好的茶水放在墙边的桌子上,对沈星月柔声笑道:“客官,你要的幅字我已经帮你做好了,待回便拿过来给你。”
沈星月的眉眼带笑点头:“好,真是多谢姑娘了。”
阿若娇羞的抿嘴一笑,喃喃了句:“客官客气了。”说完,转身跑回了客栈。
顾昀见状朝着沈星月幸灾乐祸的“嘿嘿”笑了两声,沈星月装作没听到一样回了位置上坐着。
过了一会,阿若将幅字送了过来,顾昀将幅字钉在了身后的墙上——“妙手回春,起死回生”,这是顾昀昨晚绞尽脑汁为沈星月特意想的宣传词,还贴心的在下面写着“问诊二十文”。
顾浅止抬眼看了下身后挂着的横幅,妙手回春,倒是可以,这起死回生...改天要和顾昀说一下,做人还是要实事求是的。
早上的人不多,到了快接近中午的时候,人渐渐的多了起来,对于突然之间出现在客栈旁的小摊纷纷侧目,有人驻足,看了眼幅字上的价格后犹豫了犹豫,还是走了。
沈星月看着街上络绎不绝的人,漫不经心的和身旁之人聊起了闲话:“顾公子,你有没有感到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坐久了有些累,顾浅止干脆直接倚到了身后的墙上,悠哉悠哉的看着过路的人。
“这里诊金那么高,我们二十文一次,竟然还没有人来,而且有的人只是看了几眼后便匆匆离去,或许,他们不是不想来,而是根本就不敢来。”沈星月一字一句酌情分析道,平日里一贯轻松自在的神色如今染上了一丝疑惑。
顾浅止赞赏他的聪慧,昨日夜里,老板犹豫不决的神色和支支吾吾的话语,明摆着就是在说这里的看诊已被一家垄断,只是碍于种种原因,不好说破罢了,而这其中的原因,除了和官府有关,和别的丝毫没有关系。
拔了颗身侧刚长出的鲜嫩狗尾草叼在嘴里,悠闲道:“或许吧。”
就在两人刚说完的时候,一名两鬓斑白的老者紧紧的抱着一个瞧着才四五岁大的稚童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看着两人神色犹豫的问道:“大,大夫,看诊真的是二十文一次吗?”
“那是自然,童叟无欺。”沈星月说完,看了一眼老者怀中的小儿,脸色涨红,双目紧锁,气息微弱,将小儿的手放在软垫上,把脉片刻后拿起纸笔道:“是由持续高烧引起的惊厥,我给你写个方子,照着药方拿药便好,不过需快一些熬药,否则很危险。”
老者连忙频频点头,感激应道:“好,好。”
沈星月将药方递给他,不忘笑着提醒道:“看诊一次二十文。”
老者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钱放到桌上,拿过药方道谢:“多谢大夫,多谢大夫!”看了眼周围的情况后抱着小儿又慌慌张张的离去了。
沈星月拿过银钱,放在一旁的小木盒里,侧脸对顾浅止开心的笑道:“看,我们赚的第一笔钱。”
顾浅止看了他一眼,浅笑回道:“不愧是妙手回春,起死回生沈大夫…”
见她还想再继续说下去,沈星月立即抬手做了个停住的动作打断了她的话:“打住,不准取笑我,若不是那张幅字上标着价格,我才不用那么夸张的幅字呢。”
“以顾昀的文采,能够想出这两个词,已经很不容易了。”顾浅止好言替顾昀说话。
“你们这种武将,文采都逊色些吗?”沈星月看着她问道。
顾浅止想了片刻,还是决定不包庇顾昀,实话实说道:“也不是,或许只有他一个人这样吧。”
沈星月摆弄着盒子里的钱摇头惋惜道:“真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说罢,又看着老者离去的方向叹息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不舒服,做父母肯定更难受。”
顾浅止沉默了一会,而后将口中的狗尾草吐了出来,将手抬至头下枕着,对他的话持否认的态度:“那可不一定,这天底下,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这般心疼子女的。”
“为何那么说?”沈星月圆溜溜的双眼看着她,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顾浅止:“就像这天底下并不是所有的子女都孝顺一样,做父母的,也是如此。”
沈星月凝视着她,虽说她的神色还是和以往一样平静,但给他的感觉却有些伤情后的释然,抿了抿嘴,道:“你是...”说到一半,看着她侧过来的脸,又摇了摇头,道了句:“或许吧。”说完,伏身以手托腮看着来来往往的过路人。
自老者走后,四周原本驻足观望的人似乎大胆了起来,看诊的人一个跟着一个的多了起来,到了晌午的时候甚至排起了几个人的小队,沈星月负责替人诊脉,顾浅止负责收钱,顾昀则在一旁打着下手。
桌上的茶换了几次,等到中午最后的一个人看完,顾浅止先行回了房,剩下两人负责收摊,顾昀看了看,他们的木盒里的银钱已经装了一半还要多了,刚要慰问一下沈星月,便听到他问:“顾兄,之前交给你用来给顾公子抓药的药方你还有吗?”
看着在一旁低着头收拾桌子的沈星月,顾昀点了点头道:“在我这,上次抓完药我收回来了。”
沈星月闻言将手中的木盒交给了他,道:“那便照着药方再去抓些药回来吧,我们要在这里待上几日,这几日,你家公子没有药喝可不行。”
要不是沈星月提醒,顾昀差点就要忘了将军还要喝药的事情了,恍然大悟的将木盒拿在手中,道:“对对对,差点忘了这事儿了,还是你记事,那我现在就去。”
看着顾昀拿着木盒匆匆离去的背影,沈星月起身理了理衣袍,将肩上的发丝抚到身后,进了屋。
刚进屋,阿若便看见了他,放下手中的饭菜迎了上来,看着他柔声道:“沈公子,饿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姓沈?”沈星月往桌前走着,一边寻觅着某个人的身影。
“是我,我问的顾公子,不过他也只是告诉了我你的姓。”阿若观察着他的神色解释道。
“是那位手臂受伤的顾公子吗?”沈星月坐在桌前,看了眼桌上的茶杯,看到里面都没有水后又转头四处寻找了一下。
阿若在他身弯蹲下身,拿过茶壶帮他倒茶,好奇的问道:“那位手臂受伤的公子也姓顾吗?我每次看他的时候他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所以不太敢跟他说话,我是问的那位看起来很是和善的顾公子。”
原来是问的顾昀,沈星月没找到想找的人,索性问直接她:“那另一位顾公子呢?”
“啊?”阿若抬头看他,在对上他的眸子后又立即害羞的低下了头,有些紧张的结结巴巴道:“另,另一位顾公子,我方才看到他的时候,他的脸色好像有些不太好,去了楼上。”
沈星月闻言,刚送到嘴边的茶杯立即放回桌上,扔下一句“多谢姑娘告知。”起身朝楼上快步走去,阿若见他起身离开,追在他的身后道:“公子,沈公子,若有需要,可以喊我。”
沈星月头也未回的回了声“好。”便大步一跃匆匆的上了楼梯。
等赶到顾浅止的房前,想推门的手思忖片刻后收回,轻轻敲了敲门,朝里面喊道:“顾公子?”
等了一会,里面没有回音,沈星月又喊了一声,确认顾浅止没有回答之后一把推开门进去,便看见顾浅止正坐在桌边背对着他喝水,等她转过头来,沈星月见她神色如常,不像是出什么事的人,只不过面色确实不如今日早上时那么红润。
顾浅止咽下口中的茶水,转身看着他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沈星月看着她摇了摇头,朝她走近了几步,在桌前坐下,道:“没事,你不饿吗?怎么不去下面吃饭?”
顾浅止放下茶杯,道:“这就要去了,走吧。”末了没忍住的吐槽了一句:“不得不说,这里的茶水是真难喝。”
瞥了眼杯中还剩下一半的茶水,难喝为什么还要喝...想到什么,沈星月仔细的上下看了她一眼,这仔细一看,便瞧到了她胸口月牙色衣领处的点点血迹,看着那有些暗红,就像雨点滴落到地上晕染开来的血迹,少有的眉心一皱,霍的站起身朝着她的床边走去,果然,此时她的床边正有一小滩深红色的血液还未来得及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