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君归
（ 十三 ）
李君佑与穆吟月就这么双双踏进，他今日倒是一身玄衣融入夜色，少了以往明艳的轻浮，却多了几分稳重。穆吟月一双水眸盈盈望着他，浅笑吟吟与他说着什么。秦轲与另一不曾见过的男子牵着四人的马跟在后面。
泷卿眼前这一幕生生止住了她的步子，只剩最后一个拐角而已，她却如何也走不出去了。明明是有四个人，只怪她自己眼里只看到他一个人。
似有冰凌扎入她眼睛，清寒而凌厉，她却只觉到疼。郎情妾意，她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冲出去不是吗？转身看见穆吟铃已赶过来张嘴正欲说话，毫不迟疑捂了她的嘴将她拉回了归云居。真糟糕，她还是会嫉妒呢。
背倚着房门关上，扎入眼里的冰凌尽数融成水蔓延在她白玉般的脸上，外面是穆吟铃拍门的声音，她一动不动靠着门，一动也不想动。
片刻，门外静了，然后有人说“卿儿，开门。”
他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可还是沉沉打在她的心上，让她那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意立刻溃不成军。门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透着疲累。
泷卿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转身拉开了门，他俊逸邪魅的脸被玄衣衬出几分苍白。
李君佑笑着道：“小娘子，爷回来了。”又是小娘子，方才的卿儿，当真是他唤的吗？
泷卿强自扯唇对他报以一笑，微微侧身让他进来。李君佑倒也不客气，直接走进去卧进狐裘软榻里。泷卿捏着手走过去，还是忍不住问道：“这几天怎么都不传些消息回来？”
李君佑挑了挑眉，“小娘子担心爷？”泷卿稍有迟疑，摇头。
“小娘子不承认也没关系。爷这几天忙着应付父皇，忘记了。小娘子莫怪。”
泷卿盯了他半晌，水汽又莫名其妙往眼睛上冒，“那为什么吟月知道？为什么她去接你？为什么你们一起回来？为什么我只有坐在房檐上才能看到你？”
李君佑被她问的愣住，继而了悟了什么笑着起身，一把将她纳入怀中，“敢情娘子是吃醋了，吃醋好，为夫喜欢。”
泷卿在他怀中推拒了几下，忽的听到他的话，“李君佑，你在说什么？”
李君佑双手握住她的肩将她从怀中拉出来，却还是近在咫尺，收了以往戏谑的神情，眉宇间满是认真和紧张，他一字一句道：“卿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不同于上次随心之言的轻佻，泷卿在他满满的真诚里恍了神，“我愿意。但是你可不可以只娶三个女子，太多了我会嫉妒。”
李佑失笑，复又将她拥回怀中，蛊惑一般道：“为夫娶三个，娘子就不嫉妒么？”
“嫉妒又能怎样，我可不想当妒妇。何况你都已经有两个了。”
“何来的两个？莫不是娶了娘子还陪嫁一个？”
泷卿忍不住在他手臂上捏了一把，从他怀中脱出，“你胡说什么，还用得着陪嫁么？你走的时候有吟月送，回的时候有吟月接，我什么都不知道。”说着声音渐低下去，“吟月的确挺好的，你喜欢她也很正常，我……”
李君佑一手勾起她瘦削的下颌，迫使她的清眸对上自己：“傻姑娘。那些消息都是秦叔传回来的，吟月一直在我手下做事，这次回长安她也帮了不少忙，爷才能如此顺利地让父皇赐婚，仅此而已。为夫可是清清白白，娘子不信可以亲自检查。”
“你以前逛花楼也没有？”条件反射般，泷卿脱口就问。
李君佑看着她的眸子沉默了片刻，引得泷卿一阵紧张，继而他笑得一脸狡猾，“还说你不是妒妇？”
咫尺的容颜，她山长水远拼尽心力跋涉而来都难以靠近的明耀，她真的拥有了吗？泷卿双手微颤握住李君佑勾着她下颌的手，眼底涩意愈浓，“李君佑，你说皇上赐婚了？我……逃婚的事他不追究了么？”
李君佑皱了皱眉，轻声道：“那些事都过去了，你现在只要好好准备当爷的淮南王妃。等爷这几天忙过了，就带你回娘家省亲，还有，回长安成亲。”
泷卿沉溺在这突兀而巨大的幸福里，握着李君佑的手在脸上蹭了蹭，良久只记得说：“君佑，谢谢你。”
伴着李君佑低笑道，“以身相谢如何？”
泷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已被李佑打横抱起，轻缓放在床上，不待她起身又被李君佑牢牢压在床上不得动弹，继而是柔软的唇覆上，熟悉的感觉让泷卿恍了神。多少年前他也是这样吻她，霸道而温柔，一世长安日光下成就了她的执念。过客匆匆，他们注定相遇。李君佑，你是我的执念。于是泷卿就在不经意间被撬开贝齿，在不经意间被动回应，在不经意间丢了呼吸。
终于，李君佑在她越来越迷离的目光里放过了她，留下泷卿大口大口的喘气。李君佑见她气喘吁吁，玉面涨红的模样，无辜又懊恼的撇了撇嘴道，“娘子不但没有第一次主动，而且还走神，难道爷对娘子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泷卿喘着气狠狠瞪他，忽的瞥见他额角的汗珠，抬手帮他拭去，指尖却是一片冰凉，猛地想起他连夜赶回来，此刻应是累极了，急忙撑床坐起来道：“李君佑你是不是很累了？都怪我先前没有注意到，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嗯？”
李君佑一把扣住她的腰，邪笑道：“娘子不留为夫过夜么？”
泷卿被他调戏的羞赫难当，拍掉他不安分的手道：“说什么呢，赶紧回去。”
李君佑愉悦笑着，在她面上轻啄，“乖娘子，爷去梦里找你。”才终于起身离去。
突然寂静下来的房间，泷卿一阵迷糊，良久才痴痴笑开。李君佑，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今夜注定无眠。
栈石星饭的岁月，骤山骤水的行程。
不知身在何方，不知今夕何夕。
那一场关乎风月的局，前路何堪，我们执手再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