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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剑断念残各一方(一)

日为浮云遮,风吹卷枯叶,隐隐给人一种不祥之感。

道曲径斜,乱石异起,此处不是城镇村落,显得气氛愈发诡异起来。

突有飞鸟掠空,惊起数声哀鸣。

墨雪紧了步子,追至离忧身侧,拽住他的青色衣袖,惴惴道:“离忧,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好诡异……”

离忧不着痕迹抽回衣袖,嘴角微挑,戏谑道:“你墨大小姐也有这般胆小的时候啊!此番可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呐!”

“你!胡说八道,我哪里有怕过什么……”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的话,我……”

“你什么啊?说不出来了罢?”

“哼!”

离忧正得意时,忽觉一旁浅寻止了步,启唇轻声道:“忧儿,莫再前行了。”

离忧当即戒备起来,忙道:“师父,发生何……”

话未说完,风倏地一阵急,这狭窄的路径上,竟凭空多出数十人,皆身着黑衣面覆黑巾。

“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几度纠缠不放?”

上次那些人,本公子就想除之后快了,这一次,你们又找上门来,简直是自寻死路!

未答离忧的话,那几十名黑衣人似是商量好了一般,齐齐出了手。

霜花流转,游龙御风,雪影雕墨,数次相与,三人皆觉有些吃力。

离忧暗忖:这些人,似乎与上次不同,虽也有欲置自己于死地的杀手,但为数甚少,大多数的目标,都是墨雪。

我说墨大小姐,你是怎么得罪他们了啊?害得本公子还得替你解围……

本公子跟你,不是一道的罢……

是不是上辈子欠你钱了?

是的话,我立马还……

唉……

正缠斗间,离忧忽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纠得心一紧。

师父?!

慌忙看向浅寻,昔日点尘不惊的那抹白色,却已是缀染数朵红梅,妖艳得很。

离忧突觉此刻的浅寻,似乎是要耗尽一生的气力,才可独立于世,而后乘风归去……

心又倏然一颤!

未再顾墨雪,离忧翻身腾挪,几个跳跃便至浅寻身旁,恰好化去浅寻背后突袭而来的杀招。

心下一惊,离忧急问:“师父,你怎样?”

谁知浅寻竟肃声道:“忧儿,专心对敌!”

听浅寻这般语气,知道多说也是无益,离忧竟是不管不顾,揽了浅寻的身,跃出战圈。

二人一走,墨雪顿觉更加吃力,暗器也已用尽,无奈之下,只得抖落右手腕间所缚银丝,霎时间墨色流离,“刺玉”飞旋而出,鞭影所笼之处,无不惊起数声哀嚎。

翩翩云中君子,提酒疏狂一醉,挥毫间遗落浊世一滴墨色,刺雪为玉,化人间无数,天命风流。(化自《天命风流》“天公爵微倾,洒下一壶酒。化人间多少,天命风流。”句。)

浅离二人甫一落地,浅寻便微愠道:“忧儿,怎可这般胡闹?!墨雪她一人,如何能对?快,回去助她!”

言语之间浅寻试图挣脱,却被离忧捉住手腕扣住脉门。

这挣脱的力气,与之前相比,小了好多……

“忧儿?!”

“师父,别动,可好?”

浅寻停下动作,离忧亦放了手,改为两指搭住腕脉。

气息怎地如此混乱?!

数条气息在这单薄的身体里冲撞过后,化归于无,然后竟又不知起自何方,而后再次归零,如此循环往复,无止无息……

离忧忆起有一次自己因急于求成而致内息乱窜、元气受损,那锥心透骨的痛,恐怕也及不此刻浅寻的十分之一!

“师父,你究竟是怎么了?!”

“忧儿,莫要惊慌,我并无碍。墨雪寡难敌众,你我快些回去!”

“无碍?怎么可能!明明……”

“忧儿!时间紧迫,究竟何如,容当前事解决以后,我再告知于你……此刻当以大局为重,忧儿不可任性妄为!”

听浅寻此番言语,离忧知道再说无益,若是让浅寻在此调息,她定然不为,于是携了那冷寒的手,重回了战圈。

见二人去而又返,墨雪奇怪之余,亦不知已在心中暗骂了离忧多少回。失神之际,突觉眼前洒染一片血色,墨雪顿时一惊,随即听到一句戏谑,透着十足的笑意,在耳边荡开。

“大小姐,这么心不在焉的,可是在思念哪家少年郎啊?”

墨雪定睛,见离忧正挡在自己身前,心头一颤,不觉脱口一句:“还不就是你!”

话一出口,二人惧是一惊。

无言的沉默蔓延开来,心神好似被什么抽离了,谁也未曾注意到身边或明或暗的杀机。

“忧儿,小心!”

从未听过浅寻这般疾呼,离忧慌忙收回心绪,正欲提剑防备,却被那抹素雅的雪白与那沾惹其上的梅红,攫住了眼眸,再也移不开视线。

刹那间,断翼的白蝶随风飘摇,坠落一地枫红。

“师父!”

离忧只觉天塌地陷,周遭的一切都隐去不见,只有那血洇天山雪突兀得刺目、惊心。未假思索,离忧倾身而去,接住那冰寒的身体,跌抱在怀。

浅寻闭紧了眸,胸前插着一枚暗器,血色红流正向四周氤氲开来,染了白衣冷冽无瑕,灼了少年心伤透骨,乱了此间梦里荣华。

“师父,你醒醒,睁开眼看一看忧儿,师父,师父……”

墨雪听到离忧那撕心裂肺般的喊声,已知此情绝无依附,不由面露郁色,心下更是黯然。然而此刻不是应该伤心难解的时候,离忧注意力全系于浅寻,毫无防备,二人皆处险中。握紧了手中刺玉,墨雪将浅离二人置于保护范围之内,提起十成功力,鞭势凌厉而出,招招直击敌人要害。

离忧心涣神散,抱紧了怀中的温柔,一声又一声地呼唤,只希望那羽翼般的睫可以恢复生气,轻轻颤动哪怕一下。

那夜不是许了诺,不会再让她受伤的吗?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都怪自己!怪自己啊!

寻儿,对不起,对不起……

你们,敢伤寻儿若此,离忧定要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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