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章

三二章

沉寂了很久的房间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季子路拿笔的手不曾停顿，甚至不曾抬头看一眼，只是应道：“祁文麽？进来吧。”

果不其然，走进来的祁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道：“我还以为你不会让我进来，还会像以前一样，一生气就闹腾的厉害呢。”

季子路睨他一眼，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这么些年去了，纵是本公子在任性些也得学着懂事啊……”

祁文从袖里掏出季子路长年不离手的玉骨扇来，摸了摸那温润的玉，只感觉手心里都是暖暖的。他挑眉：“暖玉？”

季子路应是。

祁文问道：“我记得你从前是没有这玉扇的，这是从哪里来的？”

子路拿着毛笔蘸了蘸墨水，淡淡的瞧了他一眼，扶着袖子道：“本公子弱冠那年，我爹送的，说是在大师那里开过光的。呵，真的假的谁知道呢？”

祁文叹了口气，掀了袍子悠然落座，道：“此言差矣。就算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也毕竟是为了你好。退一万步说，他始终是生你养你的人……”

季子路皱皱眉头，直言不讳道：“说正题吧，你来到底做什么？劝本公子回去季家做生意？算了吧。本公子是不会考虑做生意这条路的，饿死也不会。”

祁文用手指轻轻敲敲扇面，笑道：“早知道你什么性子了，这次第我来不是为了劝你做生意，恰恰相反，我是想让你去做参谋……”

季子路惊诧了，放下笔，走到他面前：“我还以为懂我的，原来你也和别人差不多，以为高位便是我所图？”这一次，他没用本公子，却是说了我。

祁文摇摇头：“非也。”他站起身来，又道，“正是因为晓得你才让你去当参谋……”

“哦？何解？”季子路问道。

祁文走近子路，抽过一张宣纸，拿过镇纸放在纸上，缓缓推到一旁压着纸的边缘。拿了挂在那里的一支毛笔，润了润墨水。看了看季子路，又低下头来，写道：始决成败也。字迹飘逸却具有一种独特的美。

祁文说：“去了小小的乡村当个芝麻大的小官麽？且不说你过不惯那里的生活，可能甚至连马都没有，想办个事情翻山越岭才能完成。那里可能没有美人，没有酒家，没有京城绵延的桃花，你可会真正适应下来？“

季子路笑了笑：“人是会变的，本公子也会试着习惯的。习惯寂寞，习惯安静。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祁文道：”所以呢？你打算扔下几个冷漠的字眼就离开京城远远逃开？你要同你爹一样？耍如此多的名媛然后又为了所谓尊严去抛弃他们。你忘了吗？你很小的时候，就和我说过，你想要做和你爹不一样的男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但如果你真的就这么离开了，那和你爹有什么差别呢，甚至，比你爹还来的更惹人恶心吧？“

季子路没有说话，眉目却暗淡了下来。

祁文叹了口气，拍了拍季子路的肩膀，”再者，我知道你只是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把自己的梦想做大而已。这难道不正是个好机会麽？留在小村里，连白帝的面也不如何见得到。你要怎么去得到你所要的东西？怎么证明你的决定是对的！怎么让别人看看你从文弃商是对的！怎么让别人对你刮目相待！”祁文越说语气越重了，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他说：“我知道你要什么，你也知道我要什么……现在呢？告诉我，你要去当能指点江山的参谋，还是去当一个默默无闻的独孤终老的县太爷？”

季子路抿抿嘴唇，把毛笔放回了远处，把那张染了墨点的纸揉成了团，扔到了一旁。他长叹一声道：“如你所愿……”

祁文淡淡一笑，把折扇交到他手中，道：“即是这般，我们就来不及后悔了……”

季子路没说话，侧过头看了看窗外的旺盛的粉色玉兰花，浅笑着缓缓合上了眸子。隔绝了整个世界的颜色，他的世界静的可怕。

兴许，他始终还是害怕寂寞的吧……

到最后，他才发现他其实只是习惯了逞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