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章

六七章

如果这些仇恨不曾存在，他或许也可以这样得过且过的活着了。可惜，这些都是切实存在着的东西，他又如何能又如何敢忘却？

突然，有人轻拍了一下祁文的肩膀，祁文身子一颤，下一刻却默不作声的把信合了起来，动作缓慢的似乎他早已知道来人。他腆着笑脸回过头来：“我一猜便是你这家伙……”他站起身来，与他隔着扶栏相互对望，又说道，“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了？算起来，我们大抵有半个月都没有见面了呢。”

白轻袖不着痕迹的把看着祁文的信的眼神收了回来，客气的笑道：“自然是听说了祁文你要去边疆的事情这才特地赶来同你道别的。况且……我们依旧还是站在一边的不是么？我想我们是时候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纵然不能马到功成，试试也是好的。你去了边疆，京都又乱。轻袖只是害怕辜负了大人所托……”

祁文低眉敛住了眼里的防备，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既然如此，我就老实同你说了吧……张无后现如今实力强盛，兵权在握，现在去招惹他岂不是自寻死路？总之，关于这些事情可能都会被无限期的延后了……”

白轻袖一皱眉头，奇怪道：“莫不是……你想要丢下你手头的仇恨了？沈家的灭门之仇你竟然都不放在心上？未免太乐不思蜀了些，祁文，你是骗我的吧？当初你与我的事仍历历在目，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你要天下，你还我尊严，我帮你称霸……你这般情状，究竟是不报仇了还是不信我了？”

白轻袖的语气有些惆怅，手紧紧攥着袖子一脸愤懑的看着祁文。

祁文讶异于他的坦白，他没曾想白轻袖会把事情都摊开来说。可是……不怪他不信他，白轻袖为张无后说过好话，连日来张无后又待他无微不至，天知道白轻袖会不会倒戈相向？何况，有关国仇家仇，他赌不起。

祁白在江湖朝堂上混迹良久，谎话自然说的顺溜。

祁文义正言辞的连忙摇头：“为兄所言都是实话，奈何白弟诸般猜疑……”

白轻袖三缄其口，终是一声嗟叹，道：“田光见疑而死，我本觉得，他这是固步自封，如今轮到我遭遇这些事情，才觉得有几分明白他的心思了，被人无端猜忌还真是……”他轻笑着摇摇头，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

祁文看他情真意切的模样，挑挑眉不作答。

白轻袖睨了祁文一眼，状似漫不经心的提起：“我听闻匈奴的单于近日回了边关去……单于离了边关也有些日子了，突然回去，谁都知道他们大约又有什么诡计要使出来了，他们为了我丰国一片疆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你去了边疆以后自己小心些。”

祁文颔首，笑着说道：“多谢关心，祁文自然会当心些自己的身子的，人难得来一趟世上，什么也都比不上这副躯壳重要不是么？”

白轻袖从身后拿出一盏酒来，酒盏通体碧玉，不落纤尘。

他用他那双秀气的双眼淡淡瞧着祁文，把酒壶往扶栏上一搁，嘴角挑起一个笑容，道：“客套话说完了，我们来喝些酒水吧……这是京城安家的女儿红，你去了边关，可能有一段时间是喝不上这东西了。也不对，想来边关的将士们大抵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家伙，你在那里兴许也用不着这样子做了一副笑脸面对每一个人……呵，你当初那样子张狂的笑容也都被你给收敛起来了，我真是看了不喜欢……”

他从一旁端着酒盏饶了进来，坐在了石桌前，兀自拿过酒杯来斟了满杯。

他语气淡淡的：“人人都有难处……我本以为你是能懂我的，却原来把这些情分搁在仇恨面前就不值一提了……”

祁文皱眉，张嘴就要解释，却发现白轻袖说的确实是真的，讪讪闭了嘴看着他端了酒饮了一杯。

白轻袖转了转酒杯，道：“张无后再好，也是你的仇人。轻袖弩顿，却也不至于敌我不分。只是有些叹婉祁文你的所作所为罢了……也罢，自从当初打定主意要帮你开始，我也就该猜到会有这日子了，却是没想到，你甚至未曾任用我就已起疑了……”

祁文一撩袍子，在白轻袖面前坐定，满脸愁色：“你莫生气，祁文有任于身连自己尚且不敢全部信任，更何况……”

白轻袖道：“把道理拆开来说谁都懂，但你可知道把这些东西和在一起就变得不可理喻了？也罢……”他不屑的笑，“反正于你都无甚差别……”

祁文垂下眉眼来，默不作声。

白轻袖道：“此届单于乃丰国先人与匈奴人之子，他得以以这样子卑微的身份爬上单于之位，手段可想而知……遇见他的时候，如果斗不过就试着放手吧，祁文，没有人逼着你让你样样都要做到最好，你也莫对自己太严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