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八章
九八章
祁白的日子安生了没几天,就有人提着剑找上门来了。
那时,祁白正在吃饭。
放下筷子,祁白看了看站在那里的一脸肃穆的舒逸,笑了笑道:“舒大人怎么突然来了?”
舒逸皱眉,扯着祁白的衣领,道:“走吧。随我去皇城。”
祁白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丢上马鞍,快马加鞭的送到了皇城脚下。
祁白双手被绑,不甘的嚷嚷道:“喂,我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呢。拜托你让我死也死的明白点好么?”她突然期冀的看着他,“是不是孑然还活着……”
舒逸微微一笑,道:“怎么可能?我是亲眼看着他被火化掉的,自然是真的死去了。我这番请你来,自然是想要请你配合一下了……”
他自信的笑容尚且洋溢在脸上,却见祁白突然瞪着眼睛,捂着嘴巴,一副要呕吐的模样。果不其然,“呕……”
舒逸的脸黑了个透彻:“你……你怎么这么恶心?还好没沾到我衣裳。”
他伸手捞起祁白的手臂,给她把脉。结果舒逸脸色突然好了起来,他哈哈大笑,满脸喜色:“你怀孕了……”
祁白怔怔的望着他,道:“你说什么?”
他喜上眉梢:“你有了祁文的孩子,这样他就更愿意投诚了。”
祁白愣了半晌,灰心丧气的喃喃道:“孩子……我和祁文的……”
祁白抬起头来看着舒逸,镇定自若的开口道:“就算有孩子他也不会投诚的。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了。“她叹了口气,”更遑论现在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怎么会为了我放弃皇位?你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舒逸冷笑一声,道:“别以为你说这些有用。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舒逸牵着马儿带着祁白走到了一处客栈,客栈看上去规模不大,从正门看还有些破破烂烂的,但是里头非常整洁有序。
舒逸一走进去就有人迎了上来,一身朴素的小二笑嘻嘻的说道:“客观,您打尖还是住店呀?”
舒逸声音轻轻的:“明天下雨我就打尖。明天天晴我就住店。”
小二眸子里精光一闪,笑道:“今天乌云少,明儿个定是晴空万里。小的明白了。二位楼上请……”
祁白存心捣乱,道:“外头都已经黑云压城城欲摧了,小二哥还……”
舒逸索性点了祁白的穴道,对小二说道:“劳烦了……”
小二点点头,领着他们二人上楼。
舒逸合上门,解开了祁白的穴道,面色阴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祁白哼了一声:“之前装的衣冠楚楚,原来是个****……”
舒逸坐了下来,饮了杯茶,道:“与你无关。只要管好你肚子里的那个,这才头两个月,你若是不想滑胎就珍重自己吧……”
两个月?祁白的额头上汗涔涔的。不会吧……她两个月前差不多正好是离开百岁宫的日子,后来有那么大半个月她都是和水衣呆在一起的,是后来才去找祁文的。这么说,这孩子居然是孑然的……
祁白清咳一声,道:“我会管好自己的,不用你多嘴!”
舒逸不屑的瞥了她一眼,笑道:“你也就这几日可以嚣张的了……”
说罢,他重重放下杯子,欲转身离开。
“喂,先松绑再走,我还要吃东西的,就算我不吃肚子里这个也要吃吧。”祁白抬抬自己依旧被绑着的双手,厚着脸皮说道。
舒逸脸色黑黑的回来给她松绑,随后才面色不善的离开了。
见门被合上,祁白才终于松了口气,坐在床沿,却发起了呆。
她如今被掳,想她孤苦伶仃,自是无人来救了。那就只有靠自己了,可是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更何况现在还怀了孩子。她虽然不喜欢孑然,但是孩子到底是无辜的,再者,孑然人都去了……
算了,随遇而安吧。
祁白安逸的躺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就有些困了。
稍晚些时候,三长老来了一趟,拍醒了睡得正香的祁白。
祁白半睁着眼睛,朦朦胧胧的看见一个鹅黄衣衫的双十姑娘,好一会才清醒过来,认出这就是孑然的师傅,百岁宫的三长老。
“三长老……”祁白无力的轻声说道。
三长老点点头,坐在床边,摸摸她的脑袋,道:“你这丫头倒也安逸,被绑架了却睡得比猪还香……”
祁白觉得三长老一个看上去比她还年轻不少的人这样做确实有些奇怪,但她是人在屋檐下,哪里敢说什么反对的话……
三长老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道:“我此番找你只是想你明白我们如何也是有难处的。”她看了看窗外,泠然一笑,“孑然他自小伴在我身旁。他一向是个早熟的孩子,有什么都埋在心里不说。我常笑他是个闷葫芦,其实心里还是心疼他的,他自小就是个孤儿,又生活在腥风血雨之中,他经历了别人大半辈子也不会经历的事情,自然也受了别人大半辈子也受不到的苦……我知道他要的是什么,自然会花尽力气帮他实现了。”
祁白嘴上不敢反驳,心里却觉得三长老很是虚伪,分明是她自己在意这皇位,还偏要推到孑身上去。
三长老颓然一笑,道:“我知道你心里在念叨我的不是。说起来我也是怨过你的,前些日子他回来了,却已经断了气。整个人瘦的不像话,一阵风就能吹走他似的……”三长老的眼睛说着说着就盈满了泪水,“那时候我就想啊,你祁白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可以把我们那么宝贝的徒弟折腾成这样……他一向是个爱干净的人,那次回来的时候却是满脸胡茬,面色青黑……”
祁白讪讪底下了脑袋,心却有些痛了。
三长老推开窗,站在窗口想让风吹干她的泪水,却不由自主的落下更多泪水来。她慢悠悠的说道:“他小时候长的漂亮的和个小姑娘似的,我就喜欢把裙子头绳什么的给他穿戴。他那时候还什么都不懂,我骗他说男孩子就是应该这样打扮的……后来他知道了,却也是舍不得说我,只是别扭的说:‘你以后不许这样了……’他对他认可的人都是真心真意的对待的。要不是他曾勒令百岁宫的人不许动你一分一毫,你早就被五马分尸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祁白呜咽着说。
“是他傻,也怨不得你。”三长老苦笑着抹去泪水,兀的转头,“不说了……我听舒逸说你怀了孩子?”
祁白一惊,捂着肚子,轻声道:“是啊,是我和祁白的孩子……”
三长老明眸皓齿的瞧着她,淡淡一笑:“你不用怕,我知道这孩子是孑然的。”
祁白瞪大了眸子看着她,有些惊慌失措了:“你……你胡说什么?”
三长老笑了:“你们的破事舒逸不清楚我还会不清楚那?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祁文的,这样他就不会介意你和孑然的事了。”
祁白心道三长老分明是怕祁文知道她怀的不是他的孩子,一气之下不予理会才会说着这番话吧。
祁白沉默着不发话。
三长老突然长叹一口气,把祁白抱住,声音听上去十分虚弱:“我能活的日子不久了,我也只是想帮孑然罢了……若你真的那么狠心,那也算了。”
“三长老何出此言?”
“你以为我是长生不老麽?”她苦笑,放开了祁白,拿起一缕头发对着阳光道,“都是假象罢了。虽然看上去我一直停留在十来岁的年纪。但是我内脏,我的心甚至我的头发都会变老的。”
祁白这才注意到她的头发已经没什么光泽了,甚至有一些花白的地方。
“我已经五十多了。”她摸着自己的脸蛋,笑魇如花,“因为常年累月的与毒物相伴,我的生命大约也只剩下五年了。”
祁白顿时觉得她也有些可怜了,柔声道:“五年……你真的那么想要皇位?皇位有那么重要麽?”
三长老倒也不辩解,只是盈盈一笑:“四位长老哥有其个性,源自于七情六欲。我是痴啊……若骷也是。所以若骷为他而死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不值,却说不出什么斥责她的话,毕竟……我自己也是一样的人那。宫主死了以后,我本也想随他而去的,到底是顾念他的嘱咐才没有一意孤行。如今我也快去见他了,我不想……真的不想什么都没完成就去见他。他会怨我的吧……”
祁白看着她眸子中透出的款款深情,不由得信了她几分,连语调也软了:“不会的,他不会怪你的。毕竟你已经照顾了孑然很多了。”
三长老低垂下眸子,柔柔道:“要是他同你一般想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