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当我们在谈论穿越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你说雪山冰窟里有人??”雪莲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
大家都出去溜达的时候,罗伦斯和赫萝把雪莲叫到房里,一五一十地讲述了那晚在冰窟里的遭遇。
听到古老的龙骨、巨大的铁剑、冰层里的死者,雪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不是这两人给她的印象不是会开玩笑的类型,她准以为他们在合起伙骗人。
“所以我们在想,这是不是某个穿越者的遗骸呢?”赫萝非常严肃认真地问,“他就没有可能是穿越后很悲催地直接到了冰层里吗?”
“有可能……”雪莲慢慢点着头,依然觉得很奇幻,“我也不大清楚呀……”
罗伦斯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那天下午,赫萝忽然问他是不是穿越者,直接让他的大脑当场宕机。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她嘴里听到“穿越者”这三个字,就好像某天你忽然看到自家的猫去宠物店给自己选购猫粮一样不可思议。
“……什么穿越者?”他虚弱地问。
“就是穿越者呀,”赫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见罗伦斯没有反应,她只好继续说:“你给我的感觉和一般的失忆者不太一样,你知道吗?”
罗伦斯依然沉默不语,内心却已经恐慌到了极点。
面对比人还高的飞虫和蜘蛛时,他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手足无措过。他简直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了。
“咱俩见面第一天,你就给我这种感觉,现在越来越强烈了。”赫萝皱起眉头回忆着,“你经常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我原本以为是你失忆前在别处偶然看到或听到的,可我一直在询问打听,根本没人听说过。”
罗伦斯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脖颈流进后背。
“比如呢?”他声音嘶哑地问。
“比如你说什么女主人公和我名字相同的小说,还有黑崎一护和朽木露琪亚的背景故事,我当时就觉得你编得实在太滴水不漏了,不像是现场发挥。我又想,也许是你自己之前写过的小说也说不定?可那天我问你,你说你没写过什么小说。还有,你好像对于旧大陆特别眷恋,这又怎么会是失忆的人能做到的呢?你对尤依说什么DNA,什么SCI,完全是不经意间的下意识反应,不像是能提前编造的。而且你刚刚出门前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就没有什么是见过的’——你说的不是来到波凯村之后吧?否则这就与你之前对旧大陆的怀恋相矛盾了。你说的是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对不对?你仍然保存着穿越之前的记忆吧?”
她说完了。
罗伦斯刚刚在脑海中还徒劳地搜肠刮肚,试图编造一些借口自圆其说,现在也变得如同白纸般苍白无力了。
铁一般的证据被一股脑说出,他才知道女人可怕的不光是直觉,还有日常生活中对各种细节的注意和忍耐力。
于是,他对赫萝和盘托出。
听完后虽不敢相信,赫萝也对他和盘托出:
原来,他并不是唯一一个穿越者,甚至不是第一个——早在第二纪元结束前,这个世界就已经迎来过和他相似的人了。
起初大家只是发现村子里凭空多出一个此前从未谋面的人,或者曾经认识的朋友突然发了疯,叫嚷着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
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们用刺激疗法搭配各类神秘草药,试图把被魔鬼附身的可怜人挽救回来。
这一手段总会见效,因为穿越者们很快意识到都是徒劳,便假意配合,说自己被治好了,只有亲近之人才会看出他们不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他。
穿越的现象不常发生,很长一段时间里穿越者之间彼此互不相识,直到有历史记载的最原初事件——古塔传说事件——发生后,当时全世界共计十三名穿越者们聚集起来,向世人正式宣布了自己的存在,人们才学会逐渐接受这不是一种精神疾病,而是未知原因引发的自然现象。
这番描述让罗伦斯想到了抑郁症。
“所以,我们在哪儿能找到其他穿越者呢?”他低声问赫萝。
她摇摇头。
“我们找不到。
如果他们不想让我们找到,我们就不可能找到,因为经过这么长时间,幸存下来的人们已经和常人无异了。
就我所知,传说在一个神秘地带的神秘城镇,有一整个全部由穿越者组成的神秘公会,可是……”
罗伦斯知道,在怪物猎人的世界里这类传说基本都是事实,但如此模棱两可的语气没有丝毫帮助。
“难道就没有和我一样的人了吗?”他问。
“有官方记载的上一个穿越者是四十年前,”赫萝说,“在东部地区的卡里镇,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前一天晚上刚刚和父母道晚安,第二天清早却开始说什么二元一次方程和他爸爸是市教育局局长之类的胡话。”
罗伦斯扬了扬眉毛。
“那他现在六十二岁,对吗?”他迫不及待地问,“他现在在哪儿?我们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赫萝露出悲伤的神情。
“他难道已经穿越回去了?”罗伦斯瞪大眼睛说。
“不是的。在大家确认他的穿越症状一年半以后,他跳崖身亡了,留下的遗书里写着他要尝试回到之前的世界。”
“可那完全有可能是穿越成功了呀?”罗伦斯焦急地喊道。
“你仔细回想一下,”赫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在你们穿越之前,你们难道不是还活着吗?”
罗伦斯激动地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的神情,他愣住了,脑中嗡嗡乱叫的纷乱思绪开始逐渐沉淀,最后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说的一点也没错。
靠死亡来穿越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
他本人的穿越时机根本不是将死之时,而是在大学讲台上,上课上到一半突然被要求直面向自己飞奔而来的青熊兽。
若不是他反应速度够快,估计当时便横尸竞技场了。
谁敢保证历史上没有过哪个倒霉鬼穿越到救无可救的紧急情况呢?而他们的名字甚至无法为人知晓……
“所以,现在的活人里,除了我之外你再也不知道第二个穿越者了吗?”罗伦斯虚弱地问。
赫萝难过地摇了摇头。
“我只在一些文献和书籍上看到过星星点点的资料。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信息了。 ”
那晚的欢送会上,两人都心事重重,显得心不在焉的样子。
从那天开始,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两人紧紧捆绑在一起,被共同知晓的隐秘信息变成患难与共的悲剧同伴。
没有了限制,罗伦斯将自己在那个世界的全部经历通通告诉了赫萝。
她建议去找雪莲帮忙,从她那里打听关于穿越者的更多传闻。她相信,王国骑士知晓的信息一定超于常人。
两人假装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样子,结合那晚罗伦斯在冰窟里的奇遇,试图套出雪莲的话——她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就连穿越者的事情,也并不比赫萝知道得更多。
“不管怎么说,冰窟这事倒真挺有意思的,”她听完后不住地说,“你不介意我写个报告呈递上去吧?”
“你也是写内参的?”罗伦斯忍不住吐槽道。
“穿越者的部分也要写吗?”赫萝忙问。
“这可不能写,毕竟只是猜想而已。我要汇报的只有我们的相关谈话内容。”
见两人表情凝重,她安慰道:“别去想啦!就算是个穿越者又能怎么样呢?来到这里后就只是个正常人而已啦。”
罗伦斯抬头望着她。
“什么意思?”
“对啊。虽然不知道原理,但穿越者是不可能再穿越回去了。”
“为什么这么肯定?”他迷惑地问。
“因为被穿越者夺舍的人,直到他们死去为止,曾经的意识再也没有回来过。”雪莲看着他的眼睛说。“他们就这样在这里生活,直到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