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忆生前(六)
男子经过我们身边时还不忘对露露挤眉弄眼,做出威胁意味的无声警告,我在他走出房门后砰地把门关紧,也不知这人是什么身份,很有可能是三姐的朋友。
露露已经哭成了泪人,尤其在男子离开后越哭越伤心,她额头的淤青看得我一阵阵心疼,找块热毛巾帮她敷在了额头上,柔声问她:“他是你男朋友吗?怎么舍得动手打你呢!”
露露含着泪说:“我们早就分手了,他却一直纠缠我,也不许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我这时才发现她身上不止额头那一处淤青,脖子、胸口、手臂各有好几处淤青,有的颜色已经变淡了,能看得出那男子经常打她,我在气愤之余道:“你有没有找三姐和鹏哥帮你出头?他们一定不会看着你受欺负的!”
露露眼泪吧嗒吧嗒地不停往下落,声音委屈地说:“没用的!他和三姐鹏哥都是朋友,三姐说过他几次,但他还是不停来找我麻烦,鹏哥也不会为了我跟他撕破脸皮,我已经忍他好久了!”
“没事没事!以后他再欺负你,我替你出头!”
我柔声安慰着她,露露抽噎的擦擦眼泪,眼中柔情四溢地看着我说:“你愿意跟我好吗?你要是跟我好了,他就不会再来欺负我了!”
我对这样情意连绵的眼神可没啥抵抗力,赶忙移开了目光,露露投身扑进了我怀中,楚楚可怜地喃喃着道:“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我,你也觉得我脏了,我不是什么正经的女人,对吗?”
露露见我不说话,她咬着唇哭得更厉害了:“你都没有了解过我,为什么不能试着喜欢我呢?我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我被她哭得慌了神,伸手搂住露露的香肩,为她整理好被撕开的领口,声音更是如水样般温柔绕指:“也许我以前不相信一见钟情,可是我现在知道了,看见你落泪我会伤心,看见你高兴我会跟着高兴,我从来没有被谁需要过,现在我想保护你,就像莱昂守护他的小女孩那样,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个粗人!”
也许是我的话发自肺腑,让露露心中无限激动,她把头贴在我胸前,狠狠地咬了我一口,终于破泣为笑地嗔了我一句:“你敢再肉麻点吗?”
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幸福的喜悦,可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悲伤。
我想照顾她一生一世,但一生一世对我们而言,会不会太奢侈了?
我在房间里坐等了一夜,深深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中,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露露打开门后并没有看到我,她径直走到冰箱前面,把买回来的啤酒一瓶一瓶地放进冰箱里,看着她憔悴的身影,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轻轻地走到她身后,轻声地说:“请问你...”
她听到我的声音被吓了一跳,猛然地回过头喊出一句:“你是谁?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虽然我很想告诉她我就是霍锋,但我却不能表露自己的身份,如果我这样做了,我那位居士朋友便会因此而受到天谴。
我以一个陌生人的姿态对她说:“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这里了,只是你没有看到我!”
露露对我的出现显得紧张不安,对我戒备地道:“你是谁?鹏哥的人吗?”
她口中那个叫“鹏哥”的人就是我的仇人,我怕引起她的误会,赶紧编了个名字解释说:“我是霍锋的弟弟,我叫霍霆!”
露露听我提到了霍锋,这才放松了戒备,却用一种疑惑的目光打量着我:“我从没听霍锋说过他有一个弟弟,而且,你跟他长得一点都不像!”
我现在的身体和生前的样子确实很难让人联系到一起,现在的样子实在太斯文了,我那位居士朋友为找到这具和我生辰八字匹配的身体,却着实花了一番精力,我知道她很难相信我的话,我只能让谎言听上去更有说服力:“但我听哥哥提到过你,你是他女朋友!”
露露将信将疑贴近我审视起来:“你真是霍锋的弟弟?”
“我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你不用再怀疑了!”
我说谎事眼睛都不眨一下,听得露露对我的话深信不疑,蹲在地上愣了一小会儿,忽地抬起了头,表情无助地,轻声道出一句:“我可不可以...”
“什么?”我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露露眼圈渐渐湿润,眼睛里布满了水雾:“我可不可以在你怀里哭一会儿!”
“可以!”
一句“可以”从我口中脱口而出,如果我现在这具冰冷的身体还能带给她丝丝的安慰,我会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把她拥进我的怀中。
她伏在我肩头痛哭了起来,肩膀剧烈地颤动着,声音哽咽地说着抱歉的话:“对不起!霍锋死了以后,这是我第一次哭,看到你就好像见到亲人一样!”
用手轻轻托起露露迷人的小脸,看着微启的红唇,泪眼朦胧的双瞳,我再一次迷失在她的美丽之中,用冰冷的身体将她拥得更紧,这是我能等带给她的最后的温暖。
一百四十五天前,三姐坐在吧台里清算着昨天的营业款,我把装手指的袋子交给了她:“三姐!事情已经办好了!”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言罢,三姐从营业款中取了一叠厚厚的人民币,放进自动验钞机里啪啪啪地一转,正好100张,一万块钱!
“拿去花吧!下星期有行动,赶紧把手机配上,回头号码发给我!”
我刚想说出句谢谢三姐,立马改成了:“发财三姐!”
三姐注意到了露露和我的亲密举动,一语双关地伸出大拇指道:“上露!”
“什么上路?”
我以为她说的是地方方言,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听三姐语重心长地道:“小后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别一次就掏空了!”
我这回也听出点言外之音,露露像是在炫耀战利品一般地搂着我的腰说:“不把他掏空了,难道还给他留精力出去快活?”
下午我们出去逛街,本来想配一部V3手机,正好赶上诺基亚推出一款最新机型E90,露露对这款搭载了班赛系统翻盖机十分喜欢,我便一下买了两部。
接着又去买了几套西装,一万块钱也所剩不多了,迪吧是晚上七点钟开始营业的,我现在闲着没事做,晚上就陪露露坐镇吧台,帮着切切果盘送送啤酒,顺便也认识一些三姐在道上的朋友。
还有很多是当地的小混混,看上去年纪都不大,但也都没啥名气,没事就带着马子过来消费个一百多块钱,要知道现在出来混的都不是为了名,谁能混到钱才是关键。
“新来的帅哥,请我喝瓶啤酒呗,晚上我跟你走!”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趴在吧台上对我频频放电,小太妹气质十足,露露当即抓把瓜子朝她丢了过去,不客气地道:“白晓燕!我警告你别打他的主意!”
白晓燕就是所谓的四流氓之首,她们一共四个女孩,平时也不去上班,天天来这里钓凯子,像这样的女孩子多半是单亲家庭,早早就辍学了,小小年纪堕落得如此不堪,这就是穷人的命,无论男女都是如此。
白晓燕故意在我眼前领口大开,露出白生生的一片肌肤,把掉在里面的瓜子一颗颗地捡了出来,声音骄漫地道:“原来名草有主了,你的男人可要看好了,念在朋友一场我不会对他下手,但我那些姐妹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拿了罐可乐放在她面前:“你这个年纪不适合喝酒,可乐算我请!”
“还是帅哥体贴!”
白晓燕偷偷对我抛了个媚眼,却被露露看在眼中,出口打击道:“我们家锋的意思是你这个年纪不适合钓凯子,还是安分守己的去找份工作吧!”
白晓燕也不见生气,她们这些女孩没事就在一起拌拌嘴,攀比衣服、比男朋友、比谁的手机最流行,仿佛这些就是她们对生活的全部追求。
斗了完了嘴,露露边磕着瓜子边问:“今天怎么只有你自己来了,那三个妖精呢?”
白晓燕含了口可乐慢慢地吞下去,从手包里翻出盒香烟,眼神迷离地吐雾道:“她们啊!昨天小地主被人家给打了,她们去医院看他去了,一会儿就来了!”
这时三姐和胡鹏一行人走了进来,除了几张熟悉的面容都是经常来捧场的老客人,她身旁还跟着一个中年女子,那女子手上挂着串佛珠,身上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檀香的味道,长得慈眉善目的,给人一种清心寡欲的高人风范。
我跟着三姐也才两天,她的很多朋友我都不认识,但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却让我对这位居士肃然起敬,在那些消防局局长、公安局局长、当地名气响亮的富商和大佬中,唯独对她印象最为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