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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树下有鬼(三)

男子凌空之际一把搂住了张奕的脖子,落地后扎稳马步,向前微微一带,硬是把张奕拖了过来,两人均倾斜着身体,相互扣着对方的手臂,一个目光阴寒,另一个也是杀气隐现,在暗中较起劲来。

张奕钢牙一咬,抬腿攻其下盘,男子亦不甘示弱,再次跃起以肘部向张奕头部砸去,在相互受力的攻击下,二人皆连向后退去,再度拉开了五米的距离。

台下顿时喝彩不断,城楼上的蓝宫燚也站起来鼓掌,连声称好,他这一站立刻暴露了上半身大部分要害部位,身边的警卫却毫无所觉。

张奕瞳孔骤然收缩,男子背对着阳光的脸隐有一丝笑意,把手悄悄摸向了腰部的手枪。

张奕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蓝宫燚不能死,如果他死了,日本人还会再扶持一个伪军司令,自己的任务也就失败了。

此刻见男子正要拔出枪来,张奕没有犹豫地扑了上去,两人在擂台上滚来滚去,争夺着男子手中的手枪。

“砰!”

台下忽然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一阵骚动和混乱,反应过来的警卫忙护在了蓝宫燚身前,将他的身体压了下去。

蓝旗儿双手捂着耳朵,短暂害怕之后,只见她猛地站了起来,对着擂台上抵死相拼的张奕脱口喊出一句:“你小心啊!”

在一番争夺之后,张奕顺势滚到了一边,稳住身形,而那男子也是一个鲤鱼打挺弹了起来,此时蓝宫燚已经被警卫护住了身体,再也没有一点刺杀的机会,他悲凉地叹了一声,转而看向了张奕,开口道:“你人年纪轻轻,身手胆识都非常人可比,只是可惜了这等人才竟甘愿为日本人和伪满走狗效命,可惜了!”

他又是一叹,遂把枪口一转对准了张奕,连连扣动扳机,可是那枪竟是不响。

张奕缓缓站起了身,摊开手心,露出了手中的**,一颗一颗地把子弹退了出来,“啪啪啪啪”地全掉在了地上,原来在刚才的争斗中,他虽然没能抢到手枪,却抢下了枪中的**。

这时候从四面而来的士兵也围上了擂台,枪口全部对准了举着空枪的男子,男子放声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把刀来,斜斜地插进了胸腹,一头栽倒。

危险已经解除,城墙上的蓝宫燚把警卫推到一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擂台上身穿白衣的张奕,极有威严地点了点头。

我们坐在院子里围着一盏油灯,我此刻已经被故事吸引了,就问那年轻的军官道:“你已经引起了蓝旗儿的注意,为什么还要去打擂呢?利用蓝旗儿去接近她父亲不是更容易吗?”

年轻军官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了目光道:“她是一个心地纯真的女子,就算为了民族大义,我也不忍心去利用她!”

“那后来呢?”我被军官的有情有义打动了,希望他继续讲下去。

“我见过你丈夫,他对你很好!”军官忽然转了话头。

“奥!你当然见过他,因为你是鬼嘛!”我想起他是鬼,见过我丈夫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军官道:“你好像很爱他!”

我眨了眨眼睛,露出幸福的微笑:“我和丈夫是在女中认识的,毕业后就结婚了,我随着他辗转各地,他教书我理家,后来文化运动要打倒学术派权威,他认识的很多老教授都被打倒了,可是,这世道再乱,学生也要上学不是?所以我跟着丈夫来到了这里,准备开办私人学堂,继续教书授课!”

我望向了军官,年轻的军官露出温暖的微笑,慢慢垂下了目光,可我还想听故事:“哦!对了,你们后来怎么样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声音,那是许二叔边走边自言自语,忽然吹来了一阵风,风吹得树叶晃动,年轻的军官不见了。

许二叔推开了院门,手中还提着半截野兔子,口中喃喃地道:“真是活见鬼了,怎么就迷路了呢?”

我愣愣地坐在那里,还在搜寻年轻军官的身影,许二叔看见了石桌上的酒菜,拿起杯子就喝了一口,咂咂嘴说:“这酒还是温的呢!”

我赶紧夺过了那只杯子,起身收了酒壶说:“酒凉了,我再给你烫一壶!”

许二叔跟着我进了厨房,他把兔子肉放在灶台上,点了一袋烟道:“这兔子肉是你二姨让我送来的,让你补补身子!”

我的目光透过窗外,望着那棵巨大的油麻藤树,心里还在想着树下的秘密,很快一壶酒就烫好了。

许二叔帮我把水缸打满了水,柴火也劈好了,足够一星期用的,他在临走前还不忘对我一阵碎碎念:“葱别让它长得太高了,太老了就不好吃了,柴火还够用,但我还是又帮你劈了一些,你一个姑娘家守着这么一座大院子,还真让人挺不放心的!”

“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过来干了这么多活!”

我歉然地把许二叔送到门外,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没事!你二叔我又不是外人,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许二叔走了,我一个人孤单单地站在院子中,越发觉得以前梦到过这间院子,一样的石桌石凳,一样的大树,看风吹着落叶。

第二天,我闲着无事可做,便开始浇花松土,一个人在这间大院里也不觉得闷了,觉得上天对我眷顾太多,我会忽然恍惚起来,不知道这幸福是不是真的属于我。

临近傍晚,墙上的挂钟响了起来,我回头看着墙上的挂钟,正好是傍晚的6点,不禁转头又看向窗外的油麻藤树,心中若有所思,不知树下的那只鬼魂还会不会出来,可是他的故事还没讲完。

我起身离开了书房,穿过前廊走进了厨房,橱柜上还放着一只酒杯,那是年轻军官用过的酒杯,只是他却没有碰过杯中的酒。

我烧了壶热水,顺带做了几样小菜,还特意切了些许二叔送来的兔子肉,夕阳落下了,一托盘酒菜也准备好了。

我把酒菜端到院子里,一一摆放在石桌上,点亮了油灯,插上灯罩,灯显得更明亮了。

烫好的酒倒进杯里,天色暗了下来,我坐在石凳上看着酒杯里冒着淡淡的蒸汽,此时正是7点1刻,一阵清风徐来,年轻的军官站在树下,我微笑了。

“你知道我会来?”军官也在微笑。

我微笑着说:“你还没讲完你的故事呢!”

军官走向圆桌,缓缓地坐下,他低着头,看着石桌上冒热气的烈酒,他还是没有喝,我静静地等着他讲今天的故事。

军官陷入了沉思,开始讲他和蓝旗儿的故事。

春末夏至,天气越发炎热起来,蓝旗儿总是有事没事地往司令部跑,这一个月间,她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那个名叫林奕的男子,每次都是迎面而过,男子对她格外冷淡,与在舞厅初见时判若两人,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叫住他,若真的站在他面前,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一个炎热的午后,父亲在楼上接见国外的客人,张奕面无表情地在楼下侍岗,蓝旗儿翻动着一本普希金诗集,不时向他看去,起初是偷偷的看,后来索性就站到了他面前与之对视。

张奕仍是一副无视的表情,蓝旗儿转身拿起一个苹果在他面前晃了晃,调皮地问他道:“你要吃苹果吗?”

又拿起一根香蕉:“你要吃香蕉吗?”

接着是橘子,葡萄,梨...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蓝旗儿眼中溢出委屈的泪水,张奕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蓝旗儿哭着跑了出去,突然被一双手拉了回来,她看见张奕对自己笑了,那笑容足可以将她融化,那双眸子深深凝望着她,深邃而情迷。

张奕很快便获得了蓝旗儿的芳心,从而也更容易的获取了蓝宫燚的信任,他本来就是一个负罪感很强的人,无法左右自己做的事,有些事无能为力,有些事勉力而为,对的、错的、喜欢的、不喜欢的,甚至违心地利用一个女人来达到战略目的,但于民族大义和军人的职责所系,他是没有选择的。

可怜蓝旗儿对这个男子完全没有一点防备,倾尽自己的全部真心在珍惜和他在一起的快乐时光,至死不渝。

我听到这里,不禁皱了眉,我望着军官,叹然道:“我想她是真的很喜欢你,这样对她不公平,如果她知道了你对她的爱只是利用,她会有多少伤心!”

军官慢慢低垂了眼脸,凝视着面前的酒杯,过来半响才缓缓道:“不只是利用,我对她的喜欢也是真心,她那样善良的女孩子,我却是伤了她!”

我感受到了军官的悔恨和伤悲,他一定也很痛苦,虽然他的目光那样柔和,可我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心在痛,他看向我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许多,我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等他继续讲他和蓝旗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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