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阴山骄子汗血马（3）

朵丽公主走出鸿胪客馆, 客馆门前的守卫们都认得她是回纥的公主，皇上的贵宾，所以都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

朵丽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 想想自己初来乍到长安, 对这里的环境一点都不熟悉, 也不知可以去哪里。想了想, 向一旁的守卫问道："你们长安城里有一位武容若姑娘, 你们知道吗？"

那守卫陪笑道："武姑娘在长安，可是鼎鼎有名的，我们怎么能不知道呢？"

朵丽公主一怔："原来她这样有名？那你们可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她吗？"

按照那守卫的指点, 朵丽公主一路来到武府门前，抬头看了看。她性情一向豪爽, 草原上没有这样的高宅深院, 她也不大耐烦找守门的家丁一层层禀报, 便径直走到后墙根，飞身一跃, 跳上了围墙，四面看了看，辨识了一下方向，只见院落一层层，也不知哪个屋子是容若住着。

朵丽想了想, 也只得向着其中亮着灯火的一重院落走过去。

正不知走得方向对不对, 只见一个丫鬟捧着一个托盘, 向前面走去。朵丽想着这说不定就是容若的丫鬟, 便跟着她一路往前走。巧的是这丫鬟正是玉秀, 也正是要给容若送茶去，朵丽误打误撞, 倒是走对了地方。

容若正在屋中灯下看书，见玉秀送进一盏茶来，便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在桌上。

玉秀转身出去，容若继续看书，看了没有两页，突然又抬起头来，朗声对门外道："外面是哪位高人？既然来了，便请进来吧。"

门帘一掀，朵丽公主走进来，笑吟吟地道："你耳目倒是灵得很，到底是没瞒过你。"

容若一见是她，站起身来，笑道："公主怎么来了？今儿是可汗和公主一行人第一天进长安，按例皇上是要设宴款待的，怎么这会子还有空来我这里？"

朵丽公主道："筵席早就完了。我现在是特意来找你，问问你乐意不乐意陪我喝喝酒。"

容若道："既然公主有意，容若自然奉陪。我这就叫丫鬟送酒过来。"

朵丽公主摇了摇头："我不想坐在这屋子里喝酒。在我们大草原上，大家都是坐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喝酒的。你要不要跟我来？"

容若站起身："奉陪到底。"

于是，在这样一个春天的晚上，在长安城一处高屋之巅，就有两个少女坐在屋顶上，旁边放着两坛酒。

朵丽公主抬头望了望天空中那一轮冰盘："今晚的月亮可真圆。"

容若点了点头："今天是十五，月亮比平时还要明亮些。"

朵丽公主悠然道："在草原上，每到月亮最圆最亮的时候，我的族人们都要燃起篝火，围绕在火堆旁边唱歌跳舞，感谢真主安拉给我们这样的好日子。"

容若笑道："那公主一定是唱得最好听、跳得最美的了。"

朵丽公主摇摇头："我不喜欢唱歌跳舞。在那种时候，我最喜欢躺在草地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闻着周围绿草的香气，听着远处传来的歌舞声。每当这时候，我就真心感激真主安拉，能让我的族人过得这样平和幸福。"

容若望着满天星光，想象着草原上的夜晚，不禁悠然神往："草原上的月亮和星星，一定比这长安城里的更灿烂更明亮吧。"

朵丽公主点了点头："草原上的天，仿佛特别低，低得你一伸手，似乎就能摘下星星。不过草原的美丽，又何止在夜晚。白天，你骑着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奔驰，迎面而来的风里面传来少女的歌声。像现在这个季节，草长得能没过人的膝盖，而且到处都开满了黄色的小花，骑在马上，不必下来，就可以采上一捧。"

容若赞叹道："公主形容得真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去草原上看看。"

朵丽公主转过头来，望着她："你想去草原？那这次你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我以前在成都就说过，如果你来回纥，就是我回纥的贵宾。你和我一起到草原上去，我一定会把你当成我的姐妹一般。"

听朵丽公主这样说，容若又有几分迟疑："多谢公主盛情。不过我还没打算好是不是就能马上动身。"

朵丽公主不在意地笑笑："没关系，你可以多考虑一些时候。我们也没定下来什么时候要离开长安。不过，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来回纥，我都一样欢迎你。"

容若点点头："多谢公主。不过，公主说起草原家乡，本来是无限深情，怎么现在又似有些隐忧？"

朵丽公主叹道："你看出来了？草原原本是最平和美丽的，大家都能在那里过着自己想过的幸福生活，人民就像与世无争的羊群一样。可是，却有一群恶狼，总是觊觎着羊群，总想趁着牧人不注意的时候，来侵扰羊群。"

容若问道："公主说的可是吐蕃？"

朵丽公主点了点头："吐蕃，还有大食。他们贼心不死，总想着瓜分漠北草原的大片土地，让我们的人民做他们的奴隶。"

朵丽公主说着，脸上现出气忿的神色来，容若也不知该如何劝她，只得道："大唐和回纥一样，都有抗拒吐蕃之心，两国正是同仇敌忾。对了，上次公主特意去成都报信，提醒我们吐蕃又要妄启战端，我还没向公主道谢呢。"

朵丽公主摇了摇头："在对抗吐蕃的问题上，回纥和大唐是一样的，那次不过是举手之劳，也没什么好谢我的。西川在西南一线牵制吐蕃，对我回纥来说，也是幸事。否则，吐蕃能全力取西域，又和大食联手，我回纥的形势就更不容乐观了。"

"那么公主这次随可汗一同来到长安，也是有心再结盟约，缔结两国之好了？"

朵丽公主看了看容若："我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本来我父汗这次来的意思，是想请求大唐皇帝陛下将一位宗室公主下嫁回纥，将两国手足兄弟之情更进一步，以后更是同气连枝。"

容若怔了一怔，想起传闻中怀信可汗已经年过六十，而唐朝宗室里未嫁的公主郡主们无一不是如花年纪，这岂不又是老夫少妻，白发配红颜？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朵丽公主，只得试探道："公主下嫁？和亲？不知可汗属意的是哪一位公主？"

朵丽听她如此说，也怔了怔，然后明白过来，忍不住笑起来："你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父汗都多大年纪了？还想求大唐未嫁的公主？年纪差距不知多少呢。我父汗不是给他自己求嫁公主，而是想请大唐皇帝陛下将一位公主嫁给我堂兄阿库页。"

容若这才知道自己闹了乌龙，也笑了："原来是我会错了意。这位阿库页王子想来也必是一位少年英雄。"

朵丽公主脸上笼上一层阴影，过了好久，才缓缓地道："这都是我父汗的一厢情愿。现在看来，只怕是不成的了。因为阿库页他，心中实在是心向吐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