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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不胜清怨却飞来(2)

容若还想说些什么, 但是转念一想,段重阳和采娜毕竟是未婚夫妻,就算有些吵闹, 也是人家的家事,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置喙呢?

想到此处, 容若也只得默默无语。

段重阳拱了拱手:“采娜给二位带来的困扰, 在下赔礼了。就此别过, 在下也该回鸿胪客馆了。”

李愬和容若还礼。段重阳也向着采娜等人离去的方向离开了。

一时间,这长安城的月色下只留下李愬和容若两个人。两个人相对默默无语,可是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氛, 软软的,暖暖的, 如同春水一般, 渐渐弥漫开去, 让这长安的寒冬也有了一些暖意。

容若终于打破沉默,道:“李大哥, 你该回客栈了,我也该回家了。走吧。”

李愬叫了声:“容若。”

容若转过头来:“李大哥,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李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道:“刚才我与采娜的对话,并非是敷衍她, 而是句句都出自真心。”

容若叹了口气:“我知道。谢谢你, 李大哥。”

李愬注视容若, 目光中满满的, 又是感慨, 又是怜惜:“这话,本来我四年前就该说了的, 不知不觉,竟蹉跎了这么久。本来我还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对你说了,却谁知老天还是给了我这样的一个机会。容若,你的心意又是如何?”

容若望着李愬,这样专注深情的一双眼睛,这样丰神俊朗如竹露清风的一个人,月光下白衣如雪,多年的军旅风霜也不曾改变他的名士风姿。想起多年以来他对自己的默默关注,想起当年从剑南到南诏、再从南诏到衡山一路的相知相伴,再想起从衡山离开时他孤寂寥落的背影,心中微微疼痛,差一点便忍不住点了点头。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却偏偏有别的浮现在容若心头。那是洋川王舒朗慵懒、淡定从容的笑容。还有,李纯那一双如同暗火在熊熊烧灼的眸子。

容若闭了闭眼睛,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李大哥,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因为我不知道。”

李愬轻轻一笑:“多谢你直言相告。可能我早猜到是这个答案了,不过不是亲耳听到却终究不能甘心。”

容若低下头:“李大哥,我不忍心骗你,可现在我确实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意究竟是怎样。以前,我总觉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最受不了粘粘糊糊,弄不清楚状况,没有决断的人。可是到头来,却没想到自己偏是如此。”

李愬反倒安慰她道:“在我眼里,你从来也不是没有决断的人。这个,却怪不得你。”

李愬目光落在远处,忽然笑了一笑:“有时我也想,如果那一次,我没有跟你说过要一起去衡山,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容若想起自己正是因为去了衡山,才从此结识李纯。如果那时候没有去,没有遇到他,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就会完全不同?可是人生从来容不得后悔,从来无法重新来过,所以,她终究还是无法知道答案。

李愬看了看她,又道:“也许我这样想也不对。像你这样的人,光彩终究是掩盖不住的,即使你没去衡山,你来到长安,仍然会像今日一般耀眼夺目。”

容若一叹:“我有什么光彩夺目的?我只是想做些自己能够做、愿意做、心甘情愿做的事而已。可是越往前走,却越发现,原来自己的命运终究不能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有时,即使我想做的是好事,可是出来的结果却全不似当初设想的一般。”

李愬道:“世间的事总是如此。只要行事无愧于心,也就罢了,又岂能事事齐全?容若,我只担心你这样苛刻要求自己,郁结于心,岂不自寻苦恼?”

容若笑道:“谢谢你,李大哥,这样开导我。我以后尽量想开些。”

李愬深深凝视她:“我所希望的,不过是你开心就好。”

“我明白。”容若抬头看了看树梢枝头的月亮,笑道:“今晚的月色真的不错。李大哥,你我又有多久没有月下饮酒了?”

李愬点点头:“是有很久了,还是那一次在洞庭湖的船上,你还弹了琴,唱了支很特别的曲子。”

容若想到正是因为这支曲子,自己第一次见到李纯,心下不由得又有些黯然,转而又笑道:“现在想想,也有三四年了。李大哥,今夜你可愿与小妹共饮,不醉无归?”

李愬微微笑着,看着她,目光中是无限的怜爱与宠溺:“那是自然,不醉无归。”

第二日,当容若进入紫宸殿的时候,还觉得头有些晕晕呼呼的。宿醉的滋味,果然不好受。

李纯头也没有抬,便道:“如果身体不适,也不用强撑着来了,多休息几天不迟。”

不知怎地,今天听他这样说,容若偏偏觉得刺耳刺心,道:“皇上留意的事也太多了些。”

李纯似乎没听见,继续在批阅奏折,将手上的几份批完了之后,才抬起头来:“我刚才让吐突承璀去宣田兴进宫。关于魏博的事,也该好好和他聊聊了。”

容若垂下眼波:“既然这样,那臣女也就先告退了。”

李纯点点头:“也好,这也免了大家尴尬,有什么话只有我们两人说起来反而直接些。”

他想了想,又道:“这些天我事情也多,不知琳琅近况如何。容若你要是没什么事,代我去看看她也好。”

容若道:“我也正想去看望琳琅。”

容若从紫宸殿出来,沿着太液池边向后宫走去。

正走着,忽然见迎面一条路上转出来一行人,环佩叮当,裙裳迤逦,当中簇拥着一个女子,云髻高挽,雪肤花貌,衣饰富丽华贵,却是现在后宫中除了太上皇后之外身份最尊贵的郭贵妃。

容若自从进宫当了尚仪女官之后,也就在紫宸殿和承玉殿两处来往,和后宫妃嫔甚少打交道。可是此时与郭贵妃走了个对面,避无可避,只得走上前去,依照宫中礼节施礼,道:“见过贵妃娘娘。”

郭贵妃见是容若,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却仍然柔声道:“武尚仪免礼。”停了一停,又问道:“武尚仪是从紫宸殿来吗?”

“是,奉了皇上之命,去看望琳琅公主。”

郭贵妃点了点头:“皇上最关心的就是琳琅公主了。”她凝视容若:“不过现在天色也还早,去看望公主也不急在一时。武尚仪可愿意陪本宫走一走吗?”

容若不知她为何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却也不便拒绝,只得道:“听凭贵妃娘娘安排。”

郭贵妃向身边跟随的宫娥内侍道:“本宫和武尚仪在这里走走,你们远远跟着就是了。”

宫娥内侍们齐声应下来。

两个女子沿着太液池边的便道向前走去。郭贵妃好久没有说话,容若不知她有什么打算,自然也保持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郭贵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武尚仪,你可知道?你实在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女子。”

容若道:“贵妃娘娘何出此言?贵妃娘娘家世高贵,容貌美丽,地位尊崇,在宫中无人能及。贵妃娘娘才真的令人羡慕。”

郭贵妃笑了一笑:“武尚仪还说这话敷衍我吗?这些别人看来倒也罢了,在武尚仪眼中,却不值得一提。”

容若不惯说违背自己真实想法的话,所以听她这样说,也只是保持缄默。

郭贵妃道:“身为一个女子,家世、地位又算得了什么?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才是一个女子最大的愿望。”

她转过头来,凝视着容若,道:“皇上,还有洋川王,都对武尚仪情有独钟,这还不令人羡慕吗?”

容若心中一震,道:“贵妃娘娘只怕会错了意。皇上一心都在朝政上,整日在紫宸殿与臣女谈论的也不过是奏章之事。”

郭贵妃叹道:“这个我倒是相信。可是皇上的心意,我却绝不会看错。”

她轻轻一笑,道:“当日我嫁入广陵王府,还以为自己从此终身有托,能够有一个一心一意爱护我的人相伴。时间久了,却发觉全不是这样一回事。刚开始,我还以为他天性就是如此冷漠,不懂得如何去宠爱呵护女子,可是慢慢的,出于女子天生的敏感,我就觉得实在是因为他心底深处有一个人,他将全部的爱恋都留给了她,所以再也无法分一些给其他人了。”

听郭贵妃如此说,容若想起当年的种种□□,不由得心中微微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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