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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不胜清怨却飞来(1)

容若匆匆走出客栈, 又走出好远,才放缓脚步。

直到这一刻,她的心还在砰砰直跳, 脸上红晕仍在, 想起刚才那一幕, 真是觉得尴尬到极点。

她定了定神, 刚要继续往前走, 忽然听到身后脚步声响,一个声音叫道:“容若。”

容若回过身来,道:“李大哥,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也不迟。你, 还是快些回去吧。”

李愬望着她, 眼中充满了无奈, 叹了一口气,道:“你听也好, 不听也好,但是在我而言,却一定要说个清楚。”

容若默默垂下双目。

李愬又叹了口气,道:“那个女子,你也见过的。她就是南诏国白族族长毕钟什的千金, 采娜公主。”

容若轻轻地“噫”了一声, 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李愬注视着她, 目中神情诚恳专注:“除了异牟寻寿筵上之外, 当年你我离开太和城之前, 在南诏王宫中,也曾见过她一面。”

容若点了点头, 不由得微微一笑:“那日这位白族公主来向李大哥你告白。”

李愬道:“那日在南诏皇宫里,我就已经向她说得清楚明白了。当时还以为这位公主只是一时的少女心性,过一段时间也就抛开了,却不知……唉。”

容若没有答言,心中却想到了琳琅。

“谁知后来,我在坊州也曾见过这位公主一次。她不知怎么,千里迢迢从南诏去到坊州,在军营之中找到了我。”

容若点点头:“这位白族公主果然情深义重。”

李愬无奈:“我自然是千劝万劝,劝她回到南诏去,也直言不可能接受她。她这才离去。”

容若抬起头来:“李大哥,你说得这么清楚明白,也不怕伤了人家姑娘的心。”

李愬凝视她:“我的心里实在有限,只装得下一个人,自然无法再容纳她。即使亏负了她,却也只有抱歉而已,别的,是再也不能的了。”

面对他如海一般深情的双眸,容若心中一颤,却不知如何应对,只得装作听不懂,低下头去,道:“所以你今日见我和她交手,立刻猜出来就是这位采娜公主?”

李愬道:“当日她闯入坊州军营的时候,也曾和军营的守卫动起手来,所以今日我一见那对兵刃,便知道是她。”

容若点了点头:“那就难怪了。”

李愬又叹道:“我自然不会让她伤到你,不过她毕竟是南诏白族的公主,如果你伤到她,却也不妥,所以才一时欠考虑,拔剑格开你的双剑。其实我原也该想到你绝不会伤害一个还不知来历的人的。”

容若抿嘴一笑:“这大概就叫情急之下吧。”

面对她的揶揄,李愬又想笑,又无奈,只得摇了摇头:“刚才我回到客栈后,心中正在不安,想着还是应该找你说个明白,正想出门去找你,她却找上门来。”

“李大哥是彬彬君子,自然不好拒人于门外。”

“我也只是将以前曾经说过的话,再说一遍而已。可是没说上几句,她就痛哭失声,我也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听李愬说了这一席话,容若总算知道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她轻轻一笑:“那李大哥你就这样将人家公主丢在身后,恐怕也不大妥当。”

将话都说清楚了,又见容若并没有恼意,李愬心头也轻松下来。

他苦笑道:“那又有什么法子?无论怎样,我也不愿你有什么误会,纵然不能样样周全,却也顾不得了。”

容若刚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到身后有人叫道:“李大哥。”

李愬和容若两人一起回头,只见不远处树下站着一个女子,容貌娇艳,脸上却带着泪痕,正是刚才说起的南诏白族公主采娜。

采娜看了看李愬,又看了看容若,伸手向容若一指,问李愬道:“李大哥,你所说的心有所属,就是她吗?”

容若不由得十分尴尬,李愬却坦然点了点头:“正是。”

“我听说过她。可是,她不是大明宫中的女官吗?听说也是一位大唐王爷的心上人,又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李愬微微一笑,却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采娜听不懂这一句诗经,可是却真真切切体会到李愬话语中的深情。

她细细打量容若,又转过头来看了李愬半晌,终于怔怔地说:“即使,我不和她争名份,也不行吗?”

容若一怔,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来。

采娜是白族族长毕钟什的掌上明珠,在白族就如同凤凰一般被全族的人捧在手心中。即使南诏国主异牟寻要娶她,也必须得以王后之礼相待。如今,对李愬说出这样一句话,在采娜而言,已经是低得不能再低的请求了。

李愬深吸了一口气:“采娜公主,李愬资质愚钝,只盼有一个知心倾心的人相伴,这一生足矣,决不敢有齐人之福的念头。公主是南诏骄女,不难找到比李愬强上千倍百倍的人。”

采娜本来娇养惯了的,对李愬一而再再而三的低声下气,实在是她生平头一遭。今日当着容若的面,再次被李愬拒绝,一时间羞愤交加,双颊飞起两朵红云,手微微颤抖,指着李愬:“你,你,我对你一心一意,你怎么可以这样再三羞辱我?”

李愬心中也有几分愧疚,叹道:“如若公主可以出气,李愬认打认罚,但凭公主发落。”

采娜一跺脚,伸手取出兵刃,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反悔。”

容若微微皱眉,心道却也不能由得采娜这样。

就在这时,一个人厉声喝道:“采娜,你也胡闹得够了。”

从街角转弯处转过来一个人,一身玄色衣衫,虎步龙行,气度不凡。容若暗道,今天这长安街头倒也真是热闹,居然连南诏国的大军将段重阳都来了。

段重阳一把握住采娜的手腕,道:“你也该跟随我回去了。”

采娜又跺了跺脚,用力想摔开段重阳的手,忿忿地道:“谁要随你回去?你也管得到我吗?”

段重阳也不甚恼火,只是微微一笑:“毕钟什族长的主意,寻阁劝国主的赐婚,已经为你我二人定下终身,只待这次回南诏便要举行婚礼。我怎么管不得你?”

采娜气结,手上无论怎样用力也都甩不开段重阳的手,她叫道:“我偏不嫁给你!等一回到太和城,我便让父亲去退婚!”

段重阳淡淡地道:“并不是你要嫁给我,而是白族要和段家联姻。”

“你们段家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仗着一个段月容当了王后而已。”

段重阳面色微微一沉:“采娜,你要记得,这几年,白族在南诏的地位可是今非昔比,如果没有段家的支持,毕钟什族长也未必能在白族和西爨之争中讨得好去。你想要说什么,最好提前想清楚一些。”

段重阳蓦然松开手,采娜正在挣扎用力,顿时倒退了数步,几乎摔倒。

段重阳冷冷地道:“这次你说是想来看看长安城的繁华,我才从太和城带你一路来长安的。你说晚上想独自出来走走,我也由得你了。你又做了什么?不过我不会追究,你呢,也该好好反省一下了。剩下几日,你就在鸿胪客馆中多休息休息吧,不要再出门了。”

段重阳拍了两下手,从他身后走过来几个人。李愬和容若都去过南诏,看这几人的衣着打扮,便知道他们都是白族人,而且在族中地位颇高。

段重阳道:“几位长老,请你们今后好好看着你们公主,别让咱们南诏一起蒙羞。”

那几位白族长老,有的被段重阳这样奚落,不由得低下头去,颇有羞惭之意。有的瞪了段重阳一眼,似乎愤愤不平。可是终究没有人说什么,只是一起向采娜躬身道:“公主,请随我们回去吧。”

采娜再刁蛮任性,也不能不听从这些白族长老的话,只得跺了跺脚,恨恨地看了段重阳一眼,转身走了。那几名白族长老紧紧跟随在她身后。

望着他们离去,段重阳这才回过身来,向李愬和容若施礼道:“李公子,武姑娘,刚才让你们见笑了。”

李愬道:“多谢大军将前来解围。”

面对李愬这样一个“情敌”,段重阳似乎也丝毫不在意,他轻松笑道:“李公子何必多礼。当日李公子对南诏之恩,无论是国主还是在下,都不敢或忘。今日的区区小事,又何足挂齿?”

容若问道:“大军将是真的和采娜公主订亲了?”

段重阳笑道:“正是。”

容若叹了口气:“只盼大军将以后可要对采娜公主好些,像刚才那样……唉。”

段重阳道:“采娜的脾气,就是这样刁蛮顽劣,如果不对她厉害些,她还不知会怎样变本加厉呢。不过武姑娘的嘱咐,在下铭记于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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