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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古来相接眼中稀(3)

韦思齐听此人分析得头头是道, 暗想原来贼人中也颇有些非同泛泛之辈,此人如是,刚才来见自己的陈公子也如是。

容若认得此人声音, 正是被陈公子称为二哥的枯瘦老者。

又听得一阵喧哗, 传来一阵极重的脚步声。容若听得微一皱眉, 来人脚步如此之重, 显见得硬功夫出类拔萃, 自己负伤不轻,又要照顾韦思齐安危,这时节来了如此高手, 情势极其不妙。

“怎么?还没找到?”

纷纷有人向来者施礼:“启禀圆净大师,正在找。”

圆净和尚哼了一声, 道:“让弟兄们把这片地方围起来, 就算现在找不到, 等到天亮,看他们能躲到哪里去。”

“是”, 其他人纷纷应承,四散开去。

容若暗忖这大树虽高,枝叶虽密,但是天亮之后,在高手眼中, 依然无法遁形。只盼着小翠能及时搬回救兵, 在天亮前赶到。

树下只余下圆净和尚和那枯瘦老者二人。

那老者上前一步, 低声道:“大师, 我看现在情形有些不妙啊。杨再兴去向不明, 韦思齐又跑了,咱们手中也没什么底牌。万一让吕元膺得到信儿, 这不是束手待毙吗?”

圆净和尚沉吟片刻,道:“老甘,你说得很有道理。你素来是咱们这些人中的智囊,依你之见,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甘老头道:“事到如今,也只得先连夜离开洛阳再说。咱们回缁青,去见李大人,再徐徐图之。”

圆净和尚道:“也好。不过咱们不少兄弟都带了家眷,这说走就走,总要费些周折。”

甘老头四处看了看,低声道:“如果这么拖家带口,怕是就走不成了。”

圆净和尚声音转冷:“你是让我抛下兄弟们?”

甘老头道:“大丈夫该断则断。”

圆净和尚断然道:“背信弃义,岂是丈夫所为?你休要再提。”

甘老头叹了口气:“既然大师舍不下,那只得先让大家回去带上家眷,连夜回缁青。至于走得成走不成,只有听天由命了。”

圆净和尚还未答话,忽然听到树林边缘有人呼喝。

圆净和尚疾道:“找到了。咱们快去。”

他二人刚打算向传来声音的方向奔去,就见一条身影如同惊雷闪电一般从那边扑了过来。

圆净和尚武艺不凡,及时抽出戒刀一架,只听得“叮啷”一声脆响,这才看清原来敌手用的是剑。圆净和尚心下凛然,知道来的这个人武功甚高,急忙打迭起精神,与来人战在一处。

甘老头本来就是以头脑取胜,武艺平平,见圆净和尚和来人拆了几招,已经明白凭自己的武艺,上去只是碍手碍脚。他在一旁看着,心下十分着急。

容若在树上借着月光凝神细看,来人剑光凌厉,身法夭矫,不由得低低地“咦”了一声。

圆净和尚身手确实不凡,戒刀舞起来虎虎生风。但是来的这个人更胜一筹。两人打到数十招,刀剑相击,圆净和尚只觉得对方剑上传来一股柔劲,带动自己手中的刀转了一个圈,虎口一热,再也拿捏不住,戒刀脱手飞去。

圆净和尚暗叫不好,向后飞退。可是剑光更快,向他咽喉刺来。圆净和尚背后撞上一棵大树,退无可退,只得闭目待死。可是等待良久,剑尖却迟迟没有刺下来,喉头却感到微微刺痛。他张开眼睛,看见对方手里的剑正指在他的咽喉上。

圆净和尚喝道:“要杀便杀,何必惺惺作态!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

对方冷笑一声,道:“暗中下手,杀害忠良的卑鄙小人,充什么好汉!”语声清脆玲珑,竟是个女子。

容若听了这句话,再无怀疑,在树上叫道:“师傅!”

原来这个击败圆净和尚的人非是旁人,正是容若已经十几年未见的师傅霍七娘。

听到树上传来这一声呼唤,霍七娘心中一震,手上却没有丝毫放松,剑尖透力,点了圆净和尚的几个穴道,令他动弹不得。

容若一手扶着韦思齐,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处的痛楚,从树上一跃而下,将要落地时气力未免有些不济。霍七娘看在眼里,纵身迎上前去,手搭在容若肩上,助了一臂之力。

容若落地后气息未定,就又叫道:“师傅。”

霍七娘心中惊疑,上下打量她。

容若知道,自从她十岁时师傅离开,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自己外貌变化甚大,再不似当年的小女孩模样。

她从袖中取出短剑,捧到霍七娘眼前,到:“师傅,这是您传给徒儿的剑,当年您临去时曾言道,这双短剑是当年公孙祖师的随身兵器,在本门里代代相传。”

霍七娘见了这双短剑,再无怀疑,叫道:“若儿,真的是你!”

容若也叫道:“师傅。”

自从家中生变,父母亡故,她在这世上再无一个亲人,每每想起,未免也有些凄凉。今日见到师傅,满腹委屈,一下子倾泻出来,一时间泪盈于睫,竟说不出话来。

霍七娘也甚是激动,只有韦思齐较为冷静,道:“恭喜武姑娘师徒团圆。不过这两个贼人,该当如何处置呢?”

霍七娘和容若立时警醒,知道此时此刻处理眼前之事最为要紧。

霍七娘看了一旁的甘老头一眼,喝道:“如果想要性命,就不要乱动!”

甘老头本来见霍七娘和容若师徒相见,二人都颇为激动,想趁机放出暗号,让林外的同党们赶来营救,一只手正向怀中摸去。听霍七娘这样一喝,手顿时停在那里,再也不敢妄动。

霍七娘侧耳聆听,突然向甘老头笑道:“只怕你就算现在招呼你的同伙来救你们,他们也是自顾不暇的了。”

甘老头一怔,不知道她是何意。又过了片刻,才听到林外传来阵阵马蹄声,还有人不住呼喝,高声叫道:“我们是洛阳守军,已经将这里包围了,放下兵器,放你们一条生路。”

容若看向韦思齐,道:“小翠搬救兵来得好快。”

不多时,从林外进来一队军马。此时天色微明,看得出当先一匹马上是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右手边的马上正是小翠。

这队军马还没有走到近前,小翠已经纵声大叫道:“小姐,小姐。”

韦思齐应道:“小翠,我在这里。”

小翠跳下马来,向韦思齐飞奔过来。那个将军模样的人也连忙下了马,快步走了过来。

小翠拉着韦思齐的袖子,见到自家小姐安全无恙,脸上又是高兴的笑意,眼中却忍不住流下泪来。

韦思齐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吗?别哭哭啼啼的了,像个小孩子。”

小翠擦了擦眼泪,侧了侧身,向韦思齐道:“小姐,这位是洛阳守备吕大人。”

韦思齐没料到吕元膺亲自带兵前来,裣衽施礼道:“韦思齐见过吕大人。”

吕元膺忙道:“韦小姐不必多礼。是本帅治理洛阳不利,才出了这等贼人,让小姐受惊了。”

韦思齐微笑道:“这是贼人猖獗,不关吕大人的事。还多亏了吕大人带兵及时赶到,这才能将贼人一网打尽。”

吕元膺看了看容若,又看了看霍七娘,目光最终落在容若身上,一抱拳,道:“这位可是武尚仪?”

容若知道必然是小翠路上将自己也在场的消息告诉了吕元膺,暗中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还礼道:“见过吕大人。”

吕元膺目光落在容若左肩上,那里一大片殷红,染在白色衣衫上,宛如一朵红花,格外显眼。

吕元膺倒吸了一口冷气,急道:“武尚仪被贼人所伤,快随本帅回洛阳,请洛阳最好的名医诊治。”

容若不愿与这等朝廷大员,封疆大吏扯上瓜葛,所以并未答言。

韦思齐心思灵巧,察觉出容若似乎对吕元膺的殷勤并不接受,便笑了笑,柔声道:“武姑娘为了救我受的伤,无论如何,也该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请武姑娘到舍下坐一坐,让大夫看上一看,我好歹也能心安些。”

霍七娘担心徒儿伤势,也道:“若儿,你怎么也该去洛阳城里请个大夫瞧瞧。”

容若本来就对韦思齐颇有好感,见她软语相求,师傅也这样说,不好违拗,便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吕元膺一直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他一路上提心吊胆,惟恐韦思齐和容若出了什么意外。现在见韦思齐安然无恙,容若虽然受了伤,看来也没有性命之舆,而且还应韦思齐之邀同回洛阳,即使皇上知道了,大概也能交代过去。

吕元膺舒了一口气,这才看了看霍七娘,问道:“这位是?”

霍七娘向容若使了个眼色,佯作没听见吕元膺的问话,半侧过身,看向别处。

容若素来知道师傅的性子,知她不耐烦应付吕元膺这样的人,便指了指地上的圆净和尚,向吕元膺道:“吕大人,此人是贼人中的首领,请吕大人押解回洛阳,细加盘问,便知贼人的来龙去脉。”

吕元膺大喜,也顾不得再问其他,急忙命人将圆净和尚绑起来。甘老头本想趁乱溜走,却因为吕元膺手下的兵士层层包围着,刚跑出几步,便被人发觉,被擒了个正着,只得闭目叹息,听天由命。

容若又想起那在贼人中坐第三把交椅的陈公子,仔细一看,并没在被擒的贼人里发现他,不知是逃走了还是被当场格杀。容若却也没十分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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