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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断臂之仇

在程元秀的指挥下此役大获全胜, 贺邈带了残部仓皇逃入黑图山。

打了胜仗,当然要摆宴,当晚阎铁大排筵宴, 一方面是庆功, 一方面是给程元秀接风。

众将推杯换盏, 你来我往, 喝得热闹, 程元秀酒入愁肠,忍不住看着酒杯自语道:“今日总算为吾儿报了断臂之仇。”

“师父,什么是断臂之仇啊?”暮雪坐在程元秀左侧, 闻言问道。

程元秀灌下一杯酒,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师父的?”

“韩烈将军说的啊。”暮雪马上把韩烈出卖了。

“那你是只知道我被贬为庶民后出家了, ”程元秀苦笑道:“我被贬官之后, 贺邈老贼派他的十三个儿子追杀了我三次。我们一家人, 带了十几个忠勇的家丁,一路逃命。内子虽是女流之辈, 却也颇会些武艺,不说万夫莫敌,至少自保是没有问题的,吾儿程朗,更是从小跟我学得一身本事, 可是贺邈人多势众, 连番痛下杀手, 后来只剩了我们一家三口逃命, 他们却仍不放过我们, 最后的一次,内子死于乱刀之下, 吾儿为了救我,用自己的左手挡了一刀,断了一臂后掉下山崖,我一个人仓皇逃入翠屏山的道观,那所道观曾是先帝静修之所,贺邈狗贼不敢在那里放肆,这才放过了我。可怜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有十三个,我就这么一个啊!”

程元秀说着说着动了感情,老泪纵横了,“老伴死了。儿子也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活着干什么?......报仇!......贺邈老贼......,老夫定要将你食肉寝皮,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醉酒的程元秀慷慨激昂地表达了对贺邈的愤恨,趔趄着回营帐睡觉去了。旁边众人均觉凄凉,没喝多久也都散了。

当晚阎铁捧了安神的茶来给暮雪喝,见他呆呆地躺在床上看着顶棚,便将茶放下,问道:“想什么呢?”

“我在想,人与人之间为什么有那么仇恨?”暮雪答道。

“结果呢?想通了么?”阎铁问道。

“没有。”暮雪起身,主动爬到阎铁腿上坐着,抱着他的脖子说道:“我只觉得,原谅有时真的很重要。”

“是啊,退一步海阔天空,宽恕的确是一种很美好的品德。”阎铁微微沉吟,“可是有的错是不能原谅的。”

“阎铁,如果我也对你犯下什么错,你会原谅我吗?”暮雪问,眼睛紧紧地盯着阎铁。

“比如呢?”阎铁笑。

“比如我要是,嗯,骗了你什么的?”暮雪想起小溪旁阎铁射死西武王弟的一幕不由几分心虚。

“嗯,”阎铁想了一会儿答道:“不原谅。为夫定要罚你在床上摆一百种花样出来才成。”

“咳,”暮雪哭笑不得:“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跟我胡扯。”

“嘿嘿。”阎铁笑着把安神茶拿来过送到暮雪嘴巴,暮雪就这阎铁的手喝了两口,阎铁忽道:“有什么是为夫不知道的,你个小孩子还想骗大人。”

暮雪心中一动,抬头想要细看阎铁的表情,却被阎铁一把按倒,打落了床帘。

第二天大军拔营北上去进攻黑图山。

时值深秋,阴雨连绵,满地泥泞,连歇脚的地方都没有,大军在泥水中跋涉艰苦异常。

暮雪是一次亲身体验战争的艰难,不顾自己身体单薄,沿路视察看顾,又吩咐煮大碗的姜茶与士兵驱寒,忙碌个不停。阎铁身为主帅,更是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个来用,于是越发可怜了恒德,撑着伞跟在暮雪身后东奔西走的,一辈子也没跑过这么多路。

午后天气终于放晴,大军捡了干净地方休息进餐。

暮雪视察了一圈回来,只见韩烈一个人站在一棵树下发呆,树叶上的雨滴掉在他头上也浑然不觉,不由好奇,凑过去问,“想什么呢?”

韩烈到吓了一跳,看清是暮雪才长出口气道:“我在想程朗。昔年教场会武曾远远看见过他,真正是人如其名,丰神朗朗,仪采翩翩,令人见之难忘,没想到,他竟然死了。”

“唔,昨晚听师父所说,我觉得师哥也未必死了。”暮雪安慰道。

“啊,军师你怎么知道?军师你是否会卜卦?军师你算出来的么?”韩烈双眼倏地一亮,紧紧抓住了暮雪的手臂。

暮雪不曾想他有这么强烈的反应,颇为尴尬地抽出手道:“我只是凭直觉。”

“哦......”韩烈大失所望,垂头丧气地去另一棵树下追思去了。

暮雪回到阎铁身边,阎铁端了两大碗热腾腾的姜汤分别递给暮雪和恒德:“你俩也喝一碗。”

又看看恒德湿透的衣服道:“去把衣服换了罢,全湿透了。”

暮雪回头看看全身湿透的恒德,也觉可怜,更感慨自己委实离不开这忠仆,当下恒德自寻去处换衣,暮雪和阎铁说了会儿话,又跑去程元秀面前请教。

“下面的仗不好打了。”不待暮雪开口,程元秀便捻着胡子说了这么一句。“我了解贺邈,贺邈也了解我。如今我既出手,他必然猜到我已归降,下面的仗就没有这么容易。”

“那师父觉得下面贺邈会怎么打?”暮雪虚心请教道。

“昔年师父做将军时,曾在昌吉打过一场败仗,可以说是我为将一生最耻辱的记录。”程元秀看了看天,语气平静地说,“如果我是贺邈,我就以此战为题,在战场上叫骂,激我出战,然后派员猛将,将我当场斩杀,以绝后患。”

“啊?”暮雪怀疑自己耳朵出错了。“那师父你明知道他会激将你不出去应战不就完了。”

“不。”程元秀斩截说道:“如果他提到那一战,我一定会出战的。”

......

“你说这可怎么办?”暮雪哭丧个脸跟阎铁诉苦,“师父他明知是计还要去中计,阎铁你能不能以元帅的身份命令他不许出战啊。”

“你觉得他明知是死都要去应战,还可能听我的命令吗?”阎铁摇头。

“那怎么办?师父他大仇未报,我也还没学到本领,师父不能死啊。”暮雪郁闷了。

于是一整天,阎铁看暮雪的时候他总是在一边冥思苦想。

到了晚饭时分,暮雪还是茶不思饭不想的在那边苦思,阎铁终于忍不住把人直接抱到了桌边,“好了,不许想了。大不了到时我拿绳子把你师父捆起来,让他不能出战,嗯,思过伤身,不要太劳神了。”

“我有办法了。”暮雪的眼睛倏然一亮,兴致勃勃地走到书桌旁,提起笔来,慷慨激昂地休书一封,又叫了恒德进来,让他想法子去给自己准备若干物品。

“这是什么意思?”阎铁听着暮雪吩咐的那些东西,脑袋上直冒问号。

“你看了自然明白。”暮雪把自己的修书交给阎铁让他先看,一面笑道:“我已技穷,说不得效法一下古人。”

阎铁不解地看了看暮雪,展开手中长卷一看,忍不住笑了出来。暮雪写的是给贺邈的一封战书,骈体文,四六句,用词华丽工整,内容却阴损之极,基本意思如下:贺邈,我师父当年确实在昌吉兵败,然而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果你今天仍拿来提,你就跟老娘们差不多了,当然我们早就预料到你会提的,你愿意絮叨个不停你就絮叨吧,为了成全你,我还特意准备了些胭脂水粉做礼物送给你,希望你别浪费了,一定要善加利用。

阎铁越看越想笑,越看越想笑,笑够了,曲指在暮雪额头弹了一下道:“古灵精怪。”

“逼不得已吗,我总不能看着师父去死。”暮雪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问:“你觉得能有效吗?”

“我觉得能。”阎铁点头,“如果这招还不行,我就把你师父捆起来。”

“好吧。方法不在乎有没有新意,奏效就好。”暮雪就把信封起来,着人送至贺邈处。

贺邈览信果然大怒,程元秀猜测的不错,之前贺邈确实打算用这个法子来着,但是暮雪那些胭脂水粉一送,再加上信,就把贺邈架到火上了,再用这个法子,未免贻笑大方。

于是暮雪总算保下了程元秀的命。

再说阎铁在黑图山关外扎下营盘,摆好阵势,两军对圆,暮雪便与阎铁并骑而出,站与队伍前列。

贺邈看了看暮雪,冷笑道:“黄口小儿,也敢参战,南楚没人了么?”

暮雪利落接到:“只因怕被人说南楚欺负贺将军老迈,所以特派我出来的。不知此番贺将军想要斗阵?斗兵?还是斗将?”

贺邈一听这暮雪年纪虽然小,气势到挺足,竟然让自己选,到也对暮雪有些另眼相看,当下答道:“那便斗将吧。”

斗将其实贺邈挺占优势,他儿子多啊,虽然前面死了两个,那也还剩十一个。所以他话音刚落,就有一员战将冲了出来,手抡双锤,正是贺千山,来到阵前叫骂道:“韩烈反贼,速来受死!”

韩烈那脾气让人指到头上了哪还能忍,拍马抡刀就冲了出来,两人战在一处。

但见,两军阵前,尘土飞扬,马蹄翻腾,俩人刀来锤往杀的好不热闹,如此斗了半天,不分胜负,双方各自鸣金收兵,明日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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