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又计
程元秀跟暮雪回营后, 暮雪向他行了正式的拜师礼,磕头敬茶,一样不少, 总算把程元秀的面子给找齐了。
老实说, 程元秀对于自己的小徒弟还挺满意的, 小模样带劲, 看着就那么赏心悦目, 为人又机灵,有眼色,收这么个徒弟也不算辱没了自己, 美中不足就是徒媳妇差点,“徒媳妇”长得难看不说, 脾气还暴躁, 动不动就要点火烧房子, 对师父一点都不尊敬,时不时用阴恻恻的目光扫自己一眼, 很明显在威胁——你敢对我媳妇不好就等着。
其实程元秀真是冤枉了阎铁,他要是知道阎铁对师父这词有多么排斥多么反感,要是知道阎铁当年的往事,他准会感慨阎铁的修养真是到家了,竟然没拦着暮雪还准许他拜师。
暮雪拜师之后的第二天程元秀就与他一起去登高望远观察敌阵。
不看则已, 一看之下程元秀是哈哈大笑, “徒弟, 你须知道, 这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 天地三才阵,四门斗九阵, 五虎驱羊阵,六金六甲阵,七星北斗阵,八门金锁阵,九死连环阵,十面埋伏阵,皆是前辈英豪积累了无数战争经验之后得出来的,自有其玄妙之处,可笑贺邈老贼,自以为比前辈人聪明,发明了个什么玄武真龙阵,其实漏洞百出,真让人笑掉了牙齿。”
程元秀当下指点着敌阵讲解道:“一字长蛇阵是一种用兵之阵。长蛇阵运转,犹如巨蟒出击,攻击凌厉!两翼骑兵的机动能力最为重要,所以要破除长蛇阵,最好的方法就是限制两翼机动能力,以使其首尾不能相顾。贺邈为了弥补长蛇阵的弱点创造一个无懈可击的阵形,额外增加了四个团队,穿梭于长蛇阵之后,好像龙的四个爪子,然后将此阵命名为玄武真龙阵。他给蛇加四个爪子,某种程度上增加了首尾之间的联系,但是又带来了新的问题。你发现了没有?”
暮雪认真观察片刻,答道:“尾大不掉?”
“没错。”程元秀对徒弟敏锐的观察能力和反映能力十分满意。
“我知道了,师父。”暮雪脑海里迅速形成了一个方案,“如此我便派十员战将分别从外围杀入,齐奔中心而去,欺他调动不及,将此阵一举击溃。”
“嗯,若是此时贺邈派出他的黑甲军,你又如何。”程元秀问道。
“这......”暮雪不由踌躇起来,上次贺邈的武器让他烧了精光,但是不代表黑甲军一点行动能力也没有了,贺邈不轻易动用黑甲军正是等着致命的一击。
“为师有条计策,”程元秀胸有成竹,不紧不慢地说道:“只是有些冒险,不知道你敢不敢行?”
贺邈端坐大营当中,得意洋洋,毕竟打了胜仗,心情一直不错,就在这时,探马来报,南楚大营蠢蠢欲动,似乎打算来破阵了。
“好,传下号令,三军儿郎准备作战。”贺邈刚吩咐下去,就又有探马来报,“元帅,南楚元帅阎铁和军师司空暮雪刚刚离开大营,看方向是往祈情泉去了。”
“哦,分兵之计。”贺邈微眯了眼,“想引我入彀,七郎!”
贺千水连忙答应一声在。
“我把三千黑甲军交付与你,你去追赶阎铁二人。务必除掉他们。”
“父亲请放心。”贺千水心想三千人杀两个人,再杀不掉,那往后真是什么都不用干了,当下自信满满,领兵出发。
一切和程元秀预料的一样。之前程元秀就说,贺邈这个人,弱点是太自负,明知是计,偏偏要给你来个将计就计,好象不如此就显不出自己的高深。所以你不用管这个计有多幼稚,只管照师父的话去做就是。
那边贺千水带了黑甲军出营,这边就有人向程元秀回报,程元秀不由得长笑一声,“贺邈老贼,今日便将你连根拔起,以报吾儿断臂之仇。”
当下点了十员猛将,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吩咐一番,让他们各自点兵前去破阵。
再说阎铁和暮雪并辔而行,一边往祈情泉走,一边还聊着天,心情放松,纯跟出来看景的人一样。
“阎铁,他们都说朝祈情泉扔铜钱,如果铜钱不落入水底,心愿就能实现。可是铜钱怎么会不落入水底呢,你说能吗?”
“如果能,我的雪儿有什么心愿要实现?”阎铁笑问。
“我......”暮雪想实现的心愿比较多,南楚和北蓟永远和平啦,父皇龙体康泰啦,能治好阎铁的脸啦,所以他还真不知道该说哪条,想想他问道:“那你呢,你有什么心愿。”
“我只有一个心愿。”阎铁看着暮雪道:“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离开我。”
暮雪转头与阎铁对视片刻,又把头转回去,嘴角勾起一抹笑:“那你的铜钱可以省下来了。”
祈情泉终于到了,俩人下了马,只见远处青山叠嶂,近处鸟语花香,一眼泉水从山间潺潺而下,在他们眼前形成一道白色的溪流,泉水清澈,甚至可以看清水底的游鱼,确是一处令人赞叹的好景致。
暮雪拿了十枚铜钱,诚心祈愿之后抛了出去,奈何铜钱落水便沉,没有一个能停住。暮雪连续抛了九个也是不成,面色沮丧地捏着最后一枚犹豫着不敢轻易抛出。
阎铁见状,从身后抱住他道,“不是这般抛法,我教你。”
一手揽了暮雪的腰,一手握住暮雪的右臂,微微一抖,那铜钱打着旋出去,落在水面后尚依惯性旋转了几周,方才沉落。
“好了,停住片刻即可。雪儿的心愿定可得偿。”阎铁安慰道。
“恩。”暮雪向阎铁展颜一笑,阎铁正想低头亲亲他,突然听到远处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不由一笑,“来了。”
贺千水带着三千黑甲军一路追随阎铁而来,眼前的前面是条死路,定可在泉水附近堵住阎铁二人,不由狞笑不止,“来啊,准备......”
“放箭”两字还没有说出来,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枚炮弹正砸在他的马前,马匹受惊,一声长嘶把他掀了下来,接着只听轰隆之声不断,南楚军连夜运至山间的所有火炮齐发,以垂枯拉朽之势惨无人道对黑甲军进行屠戮。
这不再是对等的战争,程元秀倾全军之火力打击黑甲军,目的就是要将贺邈最嫡系的部队消灭干净。
阎铁护着暮雪,遥遥站在溪水之旁观望,连番不断的火炮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黑甲军面对如此强大的炮火攻击毫无还手之力,阎铁和暮雪就在离他们不到一里的地方,但是这段距离成了永难跨越的鸿沟。
程元秀和暮雪不同,暮雪说到底心头还有一丝善念,一点不忍之心,还是不太想看见死人的,程元秀则是不出手则以,出手即杀招,定要将敌人置于死地才行。
所以黑甲军这一次是全军覆没,全军所有的火力集中起来打击三千人是什么概念。回去没有别的路可绕,阎铁索性拿丝帕把暮雪的眼睛蒙了,自己牵着两匹马的缰绳慢慢走回去,即使看不见,那浓浓的血腥气直冲鼻子,暮雪又怎会不知现场惨烈到什么程度,那片山谷根本就被夷为平地,黑甲军肯定是一个不剩,全死光了。
这一仗南楚大胜,可是暮雪的心情沉重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