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东窗事发
顾浅止和顾昀先后进门时,沈星月正坐在床上穿靴子,见他醒了,顾昀立即大步一跨越过顾浅止,上前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呦,小沈,醒了?”
沈星月挪了挪肩头摆脱掉他的手,道:“少来。”
顾昀用手指摩擦着下巴,似笑非笑道:“我倒是第一见到被吓晕过去的人…”说到一半转头对着已经在桌边坐下的顾浅止问道:“你说是不是啊公子?”
顾浅止没有选择和他为伍,淡淡的瞟了一眼沈星月后自顾自的在一旁喝茶。
沈星月见她没反应,白了顾昀一眼道:“还是你家公子人好。”说完,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下。
顾昀穷追不舍,跟到他身旁咧着嘴问道:“不过,你一个大夫,怎么还会怕死人呢?”
沈星月拿着茶杯,朗声道:“你也知道我是个大夫啊,我是大夫,又不是仵作,见了死人当然会怕!”
顾昀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等沈星月放下杯子,顾浅止招呼道:“去吃东西吧,吃完赶路。”说完,放下杯子,起身出门。
顾昀应了一声刚抬脚,身后的沈星月想起什么,拉住他犹豫了片刻后问:“李兄,昨晚的那个尸体怎么样了?”
顾昀道:“昨天晚上刚好有士兵在那巡逻,公子向他们告明情况后就带着你回来了。”
“那我是怎么回来的?”
“还能怎么回来,自然是我家公子硬生生将你扛回来的,用她那只完好的手臂托着你。”顾昀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星月尴尬的“呵呵”两声,随后越过顾昀出门追顾浅止。
因了这个镇上还算比较热闹,顾昀提议出去吃,看看有没有什么特色菜,顾浅止欣然应允,到了一个散发着香气的摊位,顾浅止道:“就在这吧。”
点好了菜,三人坐在桌边无聊的等着,人在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对八卦异常感兴趣,很快,三人便听到了隔壁桌上偷偷谈论的话题。
“你听说了没有,王家老大的女儿昨天晚上被人发现在河边…死了!”
沈星月与顾浅止对视了一眼,回忆起昨晚的那个场景,沈星月打了个冷颤,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压惊。
“自然是听说了!我还去王家老大的门口瞅了一眼呢,那王家大娘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太可怜了。”那人说着惋惜的摇了摇头。
“可不是,王家大娘都四五十了,儿子和老伴都死在了沙场上,如今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还莫名其妙的没了,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另一人叹息道。
“还不是县太爷家的那小子,将人硬是绑到了府上…”说到一半,那人本就小的声音压的更低了,“我听在县太爷府上做工的人说,是那王坤将人玩完了之后,活生生的将人闷死了然后扔到了河里,一条人命就那么没了。”
“狗屁!什么县太爷,不就是花钱买了个官吗,而且这些年,咱们县被王坤祸害的女子还少吗,被那家人坑的还少吗?真是该遭天谴啊!”
顾浅止摩擦着手中的茶杯,眸中染上几分深意。
“真是天高皇帝远,他做的这些事,也不知道会不会传到皇帝的耳中。”
“传到了又怎么样,你以为这个官是想买就能买的吗?还不是因为人家府上有人,我听说王大来在朝中认识的那个人来头还不小呢。”
“什么王大来,就是个大赖!”
“三位客官,你们的菜齐了,请慢用。”三人偷听的聚精会神之时,小二端着菜上来,但桌上的三人早已没了吃饭的心思,注意力不约而同的集中在隔壁桌的谈话上。
“不过,我听说王家大娘知道这件事后昨天晚上就去敲鼓申冤了,若是按以前一样的话,今日那王大赖就该做做样子了结此事了。”
“王家大娘怎么敢的?”
“儿女都没了,活着也没个意思,自然是不怕死的想为她女儿做最后一件事,说到底,还不是被逼的。”那人说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那你没听说什么时候审?”
“估计也就待会吧,这不快中午了吗,那王大赖向来敷衍了事。”
“那我们待会去凑个热闹,看看王大赖又有什么理由护着他的小王八犊子。”
听完二人的谈话,顾浅止思忖片刻,对身侧刚拿起筷子的顾昀问道:“牌子带了吗?”
顾昀顿了一下,随后摸了下腰间,点头道:“带了”
沈星月好奇:“什么牌子?”
未答他的问题,顾浅止道:“待会我们也去凑一凑热闹。”
等到一旁的两人吃饱喝足起身时,三人也十分有默契的放了筷子尾随在两人身后,很快便到了显上的衙门,此时的衙门门口早已站满了围观的人,对里面的情形指指点点。
还未走近,顾浅止便听到里面有一人气势汹汹的争辩道:“本公子要人的话还需要绑吗?明明是你家那个不害臊的小娘子非要跑过来黏着本公子,说什么要看看本公子府内的稀奇玩意儿,这本公子才迫不得已的将她带回的,如今人莫名其妙的没了,怎么能追究本公子的责任呢?”
“你撒谎!”一旁跪坐在地上早已哭的双眼泛红的妇人指着他怒骂道:“根本就不是这样子的!明明就是你!是你当街掳走了我的云儿!等你坏事做尽之后才杀了她!将她灭了口…”妇人说着说着不禁手捂上了胸口,满脸痛苦的与一旁站立的人对峙着。
“说话要有证据啊老太婆,你这般无凭无据的污蔑本公子,小心本公子告你!”男子双手背后站在大堂之中,一副反倒被污蔑的神情,仿佛根本就没把此事放在眼里。
站在门口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但都不敢说的很大声,而此时堂上的王县令也是一脸不耐烦的神情,拿过桌上的抚尺往桌上一敲,道:“王家老妇,本官理解你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但无凭无据,本官如何相信你的话?”
王家老妇转身朝身后指去,声泪俱下道:“他们!他们都看到了!就是你儿子!你儿子将我女儿掳了去!如今还在这说什么狗屁话!”
门外那些和她一同看热闹的人一见被指,纷纷低下了头往后退了退,看起来是极力想与此事撇清关系。
“放肆!”堂上的王县令听到自己被骂,立即又猛拍了一下抚尺,大声呵斥道:“王家老妇,本官体谅你家中之人都是上阵杀敌而死,故才审你此事,如今你这般信口雌黄,胡搅蛮缠,真当本官有时间陪你玩吗?!”
“就是,都说了赔你十两银子了还不肯罢休,我看你就是想要钱!老婆子,做人不要太贪啊!”王坤在一旁火上浇油,不以为然的说完后还朝旁边啐了一口。
看到门外那群和以往一样胆小怕事畏首畏脑的人,王家老妇痛心的闭上了眼睛,随后,猛的睁眼破罐子破摔的怒怼道:““我胡搅蛮缠?我云儿的命难道就值那区区十两银子吗?”
王坤听完,立即不屑的笑了一声,双手一拍摊在王家老妇的眼前,道:“看,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钱,那本公子再给你加五两,不,十两,这下你死之前够花的了吧。”
王家老妇抬头瞪着他,双手紧攥,“我呸!谁稀罕你那臭钱!王坤,你祸害的姑娘多了,总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
从小娇生惯养呼风唤雨的王坤哪受过这气,以前那种事顶多给点钱就打发了,如今碰上个如此麻烦的,还挨了骂,立刻火气不打一出来,朝她抬起一只手道:“嘿你这老婆子,你别给脸不要脸啊,小心我打死你!”
眼着场面快要控制不住,为了防止自家儿子当众犯事被人拿了把柄,王县令立即开口制止:“此案无证无据,无从下手,王家老妇,本官劝你还是快将那二十两银钱收了,息事宁人的好!”
那王家老妇冷笑一声,仿佛对这个不公平的世道已经不抱希望,卯足力气骂道:“好一个息事宁人,死的不是你家儿子!王大赖,你就是个狗官!”
想是王县令买官那么多年,从未碰上当众骂自己的,又被人咒儿子,索性也不装样子了,当即狠拍了两下抚尺,伸手指着王家老妇横眉怒目道:“你!大胆!来人!将这老妇给本官压下去!重打二十大板!随后关入大牢听候发落!”
若不是顾浅止此时右臂动弹不得,可真想给那王大赖拍上两下鼓掌叫好,好一个断案那,好一个父母官啊!
就在一旁士兵将要押人之时,一道不轻不重却让人无端感到十足威严与压迫的声音响起,“王大人这断案手笔,真是让人拍案叫绝啊。”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看向出声之人,围在顾浅止身旁的群众上下打量着她,坐在堂上的王县令抬眼审视着她,就连此时从地上被架起来的王家老妇也用哭的通红的眼心灰意冷的看着她。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王坤本就无处发泄的火更大了,立即朝着她走了几步,看着她此时被挂着的右臂,双手叉腰宛如街边泼妇一般骂道:“关你屁事!你个死残废少在这多事,这还轮不到你说话!”
顾浅止对上他挑衅的眼神,本就隐着的冷冽气息如今发散的肆无忌惮,冷笑一声后沉声道:“王公子好大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北越是王家的天下,这北越是王家做主呢。”
众人都看着她,这玉面公子明明是笑着,却让人无端感到莫名的寒意,不想掺和进这件事,周围的人纷纷都往后退了几步。
被她的话震慑了一瞬,王坤一时梗塞,不知用什么话来应对,而一直拉偏架的王县令此时紧盯着堂下的人,一身简单的月牙白袍穿在她身上却不像寻常的衣服,那气势瞧起来也不像是一般人能有的,但无论是谁,既然来到他的地界,那就得听从他的命令!
不想再将此事纠缠下去,立即对两边的人斥声吩咐道:“你是何人,竟敢在堂下莫名喧哗,来人,将她一同捉起来押进大牢!”
有两人从一旁过来准备动手,顾昀立即上前挡在顾浅止的身侧,手中的牌子高高举起,神情严肃端正,声音雷霆有有力,“住手!北越从二品官员抚北将军顾浅止在此,谁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