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出其不意
沉思片刻，猜到他想做什么，与顾昀对视一眼后，顾浅止顺势配合问道：“你是何人？”
这次，换了沈星月抱拳掩了真名回道：“回大人，草民沈容，三日前途径此镇，只是没想到刚到镇上便碰到了有人当街强抢民女，听闻今日衙门审理此事便想过来一探究竟，草民可以作证，堂上跪着的那个男子就是那日当街强抢民女之人。”
不慌不忙的一字一句说完，仿佛真的在现场经历过一样。
顾浅止静静地看着他，如此短的时间内，伪证可以编的如此巧妙，还真是挺精的。
未受过什么鞭打的王坤在顾昀那一脚之后疼得直抽气，此时已经听不进别人的话了，也无力反抗，王大来见此情形，暗喊大事不妙，随后神色严肃的对沈星月问道：“沈容，本官问你，那日早上绑人的男子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沈星月目不斜视，不卑不亢道：“回大人，是草绿色，腰间还戴着一块和田玉佩。”
顾浅止轻挑眉梢，随后瞥了眼王大来的神色，慌张无措，坐立不安，还真被沈星月给诈了出来。
既然如此，此事那就是另一个结局了，站起身，看着堂下两人侃然正色宣判道：“既如此，人证物证俱在，按《北越律典》，故意杀人者判死罪，来人，将犯人王坤压入大牢，待大理寺复查无误后秋后问斩。”
北越律法，所有死刑须经过大理寺再次复查后方可实施。
举止之间尽是不容置疑，这时，门外又想起了窸窸窣窣的言论，这次谈论的声音比之前要高上几分，甚至混在人群中拍手叫好。
“对啊，咱这可没什么人能戴的起和田玉。”
“那日就是他，就是他穿的草绿色衣服，难看的要死。”
“好日子到头了，让他整日里欺人太甚！”
堂中的侍卫们一时不知该不该下手，毕竟这可是大人的亲儿子，贸然下手肯定会受到责罚，但另一边又是当朝权贵的抚远将军，人家一句话就能决定生死，如今也算证据确凿，实在是进退两难啊。
座上的王大来脸色苍白无力，手中擦汗的帕子早已湿了一大块，见他迟迟不下令，顾浅止露出极少的笑容宽慰道：“放心吧，王大人，您这般大义灭亲的佳举，待本将军回了青州，必定会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
顾昀放开压着的王坤，拍了拍手，似乎怕手上沾上了什么灰尘，走到顾浅止身后，看着面如死灰有口难言的王大来，不仅赞叹，将军这话，好一个杀人诛心啊，不过他喜欢。
顾浅止看向旁边站着的师爷，道：“写两份状纸，让他们摁了手印，一份你们留档，一份由我亲自交给大理寺。”
师爷看了眼此时跪坐在地上两眼无神的王坤，又看了眼坐上面如死灰的王大来，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写。
顾昀看着他迟迟不动作，走到他身后一手拽住他的后脖颈将他提到了案桌前，伏身拿起笔塞到他手里，语气中掺杂了些威胁道：“快写吧师爷。”
感受到压在自己后背上的手，师爷害怕的点了点头，颤颤巍巍的拿过一张纸开始写了起来。
第一张状纸写完，顾昀拿起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拿起红泥走到堂下跪坐的两人身前，王家老妇感激的看了顾浅止一眼，随后在状纸上利索有力的按了手印。
走到一旁的王坤身前，看着他此时正双眼赤红的瞪着自己，不死心的反抗道：“你算什么东西！敢碰老子！”
顾昀置若未闻，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猜到他要做什么，王坤立即想要站起来，顾昀走到他身后将他压住，拿起他的手用刺尖在轻轻一划，又是一声哀嚎，接着，状纸上多了一个血红的手印。
“报告将军，完事。”说着，将状纸恭敬的举在顾浅止的眼前。
扫了一眼状纸之后，顾浅止道：“王大人，杀人要偿命，也要赔偿银钱等损失，更何况本将听说王家老妇的丈夫和儿子皆是死于沙场，那更要多多体恤家属了，这样，一百两，赔给王家老妇，我想王大人没意见吧。”
此时的王大来简直是赔了儿子又折银，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直到将那一百两银票递到王家老妇的手里，也没管他们到底有没有把王坤押入大牢，顾浅止带着顾昀满意的离开，临出门之时，沈星月随着门外的人群一起往后低眉敛目的退了退，与他们暂时划清了界限。
本来想直接出门走掉的顾浅止见着他应对的如此巧妙，心思一转，故意在门前停住，看着他轻笑夸赞道：“这位公子年纪轻轻便有一番侠肝义胆，将来必有作为啊。”说完抬手拍了拍沈星月的肩头。
“你们谁家女儿还没有说亲的可要抓紧了。”意有所指的说完，才离开了衙门，顾昀临走前幸灾乐祸的看着沈星月偷笑了一眼，才跟上顾浅止。
被一语点醒的众人先是观摩了片刻，随后一群四五十岁的大娘们纷涌而上，有的拉住了沈星月的手臂，有的拉住了他的腰带，更有甚者将他的腿抱了住，现场一片混乱。
“别说，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那。”
“可不是，瞧这小脸，水灵水灵的，配我家明儿可是正好！”
这一案，顾浅止完全是凑巧了才会赶上，但也算得上是天时地利人和，可能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而沈星月的这招出其不意，才是这案件得以成功的关键所在。
等沈星月摆脱了那群大爷大娘们的折磨，跟在离两人身后几米远的位置默默的走着，等到了离衙门远些的地方，顾昀才转身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夸赞道：“没想到啊小沈，你够聪明的。”这家伙，看着瘦弱，竟然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些。
沈星月看他，坦白道：“我也只是想试试，没想到真的是推测的那个样子。”
顾昀点了点头，而后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他心虚道：“不过…你没生气吧。”
“生气什么？”沈星月侧首看他，一双眸子单纯无邪。
“自然是我和将军对你隐瞒了身份一事啊。”顾昀撇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与他对视。
沈星月摇头，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们没有说过，我也没有问过，何来隐瞒。”
此言一出，顾昀立刻对他刮目相看，拍了拍他的肩头夸赞道：“哇，小沈，你真是通情达理的很啊！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前面的顾浅止走的慢了些，等他们俩跟上，才问道：“你怎么知道那王坤当日穿了草绿色？”
“我趁你们验尸的时候问了句旁边的人，没想到真的用上了。”沈星月笑道。
“不得不说，你运气真好。”顾昀道。
顾浅止神色平静的看了眼沈星月，复又移开眼神看向别处，真的...是运气好？
本来就说好的吃完早饭三人逛一逛这集市，被此事一拖，这才闲下来边走边看，熙熙攘攘的人群的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小摊。
“顾昀，你去买点干粮，我们待会开始赶路。”顾浅止买了几块软酪之后吩咐道。
“好嘞。”顾昀说完，寻摸着卖干粮的摊子。
“你喜欢吃这个？”沈星月看着她手中的糯米团子问道。
拿了一块送入口中，淡淡的奶香味在口中散开，顾浅止将手中的乳酪糕往他身前一推，问：“你吃不吃？”
沈星月看了看她手中用油纸包着的乳白色糕点，拿起一块吃掉，而后点头道：“是挺好吃。”
“云州那边没有这种糕点吗？”顾浅止又拿起一块放入口里。
沈星月摇头，道：“不是，这种东西自然是有，只是我从来没有尝过。”
“为何不尝？”
“我不喜欢吃甜食。”
“有很多甜食吃起来是很不错的，就像这乳酪糕一样，你应该尝尝。”
思忖片刻，沈星月又从她手中拿起一块乳酪糕，笑道：“你说得对。”
“我们去那边的摊子看看吧。”顾浅止收起吃完的乳酪糕油纸，走向一旁。
两人在排队买八宝糕的时候，沈星月被对面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给吸引了住，对顾浅止道：“我去那边的摊子上看看，你买完之后过去找我。”
顾浅止看了看前面排着的人，不算很多，朝他点了点头。
沈星月转身开心的跑到了对面的小摊前。
等顾浅止买完，转身去寻沈星月之时，发现对面的小摊前没了他的踪影，朝两边看了看，同样没有。
知道沈星月肯定不可能不打招呼就走掉，顾浅止立即快步走到小摊前向摊主询问道：“请问，方才在这边看物件的那位公子去哪了？”
摊主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看了眼她，又瞥了瞥周围，小声道：“他和你什么关系？”
“是我同行的朋友。”顾浅止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那摊主叹了口气，道“方才，他在我这正看东西呢，突然被王大赖上的侍卫捂着嘴绑走了，好多人都看见了，但是没有人敢声张，这可是常事了，或许是…”
摊主的话还没有讲完，被顾浅止打断：“王大赖的府邸在哪？”
“你不会是要去救人吧？那王大赖是我们这的县令老爷，十分不好惹，我劝你还是别去惹那个麻烦了。”老板好言相劝道，年纪轻轻的，瞧起来也不壮实，去了也是白去。
“告诉我就好。”顾浅止道。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摊主指了个方向，道：“往南走八百米，然后左拐，走六百米，看见一颗大梧桐树后再往东走差不多八百米就到了。”
等摊主说完，顾浅止匆匆道了句“多谢”便朝南边跑去。
摊主看着跑远了的顾浅止，摇头“啧啧”两声道：“以前只知道王坤抓长的好看的女子，如今这长的俊俏的男子也不放过了？”
显然今日衙门的事还没有传到这边，顾昀买完饼，正巧看见神色匆忙的顾浅止，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朝她跑去，喊住她“公子！”
顾浅止见着他，道：“沈星月被王大赖绑走了，去县令府！”说完，足尖轻点，跃至屋顶上方，推算了王大赖府邸的方向，飞身赶去。
顾昀一听，立即骂道：“什么？这该死的王大赖！”将手中的干粮放到一旁的摊子上，飞身跟在了顾浅止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