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梦影如昨掩情长（一）

雾色迷蒙，渺远苍茫，看不清远方的尽头。

一抹清雅出尘的素影，隐约在这白雾深处。

是谁？摇落倾城的笑靥，为那弹剑拂花疏狂揽，墨染绝渊水幽寒……

珞儿，渊寒哥哥待你如何？比之白鹤，又怎样？

在此凌霄宫，渊寒哥哥对珞儿，自是极好的……白鹤哥哥……你们皆是珞儿此生最重要的人，为我唯一至亲……

珞儿……

是谁？勾连了绵绵碎雨织就的丝，缠成心头的结，一生都不得解？

初生惊雷，琉璃碎落，命结雨劫，至死不解。苍天不怜，定数诡噩，蚀骨之痛，难抵天命。情之一字，不可沾惹，更勿深念，逆则魂散……

术士的谶言，已验证了几分？

是谁？飞舞了暗夜流星划破刀光，徒留空影陌？

渊寒哥哥，你与白鹤哥哥是从小的至交，何以今日相敌？我们三人，不能像以前那般么？为何偏要弄成现在这番？！

珞儿……你不懂……

墨、渊、寒，为夺宫主之位，你竟杀了……白氏一族？！你当真……如此残忍无情？！

珞儿……你从未这般叫过我的……

从此以后，世无倾珞，你我……恩断义绝，倘若再见，非陌即仇！

珞儿……

是谁？浮沉在梦的边缘，悲伤着不敢触碰？

忧儿，此次离谷，为了旧事，更是为汝……

师父，此话……何解？

到时……便知……

师父……

是谁？

究竟……是谁……

闭阖的双眸颤抖着睁了开来，眉头依然蹙着，似是隐着极大的痛苦。周围的一切都透出久违的熟悉感，熟悉得……陌生。

这里……是碎月轩……

此刻……算不算故地重游呢……

之前立下誓言不会再回的，违誓了呢，是否真会魂断如当年残剑？

“珞儿，你终于醒了！知不知道，我很……”

墨渊寒“担心”二字还未出口，就葬在了榻上之人那淡漠的眼中。

这种眼神，是墨渊寒最不想在那人眼中看到的。他想过千种他们再见时她的眼神，愤恨、鄙夷、悲伤……独独没有想到……会是这般无悲无喜的平静，疏离得骇人……

看见浅寻想要撑身坐起，墨渊寒伸手欲扶，却被她漠然躲开。那双苍劲的手，就那般僵硬地停在半空，又颓然收了回来。

“珞儿……”

陵越山下一个安然静谧的村落里，年过半百的楚怀良大夫家中，却是刚刚进行了一场与死神之间的惊心动魄的斗争。

初看见那柄被血浸染的银刀，似魔物一般不断吮吸着少年的血液，楚怀良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自己也可说医人无数，但这般的伤，委实不曾遇过。若非自己游历归乡，在山间巧遇，又有灵药相合，此子……怕是性命难保……

墨雪看着躺在身侧的少年，眼色复杂。

那柄银刀……三分之差……便会刺中心脏……

即便如此，伤成那般，若无碧血丹心……命亦忧矣！

竟不想，向父亲讨了十年的碧血丹心，因缘际会之间，就如此……消失于世了？

离忧大公子，你该怎么赔偿呢……

因了这碧血丹心，得与尔遇，亦是缘初……

现下这番，是……更深的依恋？还是……最后的牵绊？

“姑娘……”面目慈祥的老者温和一笑，关切道，“离忧公子血已止住，暂无大碍，姑娘不必太过忧心，最多三天，定会醒转。折腾许久，姑娘定然累了，不如先吃些食物，再去隔壁房间休歇一晚罢。”

墨雪站起身来，郑重行了一礼道：“墨雪多谢楚老伯出手相救，若非您……离忧怕是……”不敢再说下去，墨雪转而道，“为救离忧，楚老伯定是耗费不少心力，快些歇息去罢！墨雪想在此守着离忧，直到他醒来……”

“姑娘不必如此，为人医者，理所当然……再说，若无那碧血丹心，纵是华佗再世，也无能为力……”顿了一下，楚怀良随即道，“老朽确是乏了，且先离去，姑娘若有需要，去隔壁唤我即可。”

墨雪感激道：“多谢！还有，楚老伯唤我‘墨雪’、唤他‘离忧’即可，莫要再费神，快些休息去罢！”

由着少女将自己送至门口，楚怀良忽然停下转身，笑意吟吟地看着墨雪。

墨雪被看得背脊发凉，颤声问道：“楚老伯，怎么了？”

楚怀良笑意更深：“墨雪……可是喜欢离忧？”

少女倏地红了靥，大声辩驳道：“哪……哪有？！讨厌都来不及，谁会喜欢他啊！”

“哈哈哈……”

看着老人抚须大笑离去，不知为何，墨雪却在那恣意的笑声中，味出了一股掩藏在心的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