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梦影如昨掩情长（二）
红色的液体充斥着视野，天地四合，尽是血染莽苍。
那……是谁？挽剑可斗破苍穹，挥毫可御风弄影，执箫可鹤舞九天，提子可乾坤荡动？
那……是谁？早已模糊在梦中的容颜，此刻竟突兀得清晰起来。那般慈爱又温婉的眼神，那般温暖又温柔的手啊！就在前方，却为何总是触之不到？！
那……又是谁？颜倾天下醉浮生，紫珞谪尘迷仙踪，素手织就指尖砂，眸光浅暖为谁凝？
爹……
娘……
师父……
师父……
寻儿……
寻儿？！
不要走！
“寻儿……寻儿……”
墨雪有些倦，朦朦胧胧中那一声声泣血的呼唤撞入耳中，搅得心愈乱。
梦里，也尽是她么……
少年的额头渗出冷汗，剑眉紧皱，睡得极不安稳。
墨雪以丝巾拭去离忧额头的汗珠，将要抽离之时，却倏地被少年抓住了腕。
“寻儿……不要走……”
那人的张惶与不安，透过灼热的指尖清晰传来，墨雪黯然，欲使力抽出，却被离忧抓得更紧。
“不要走……不要走！”
“好，我不走……我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离忧……
少年不自知的梦呓，是否缚了一生痴忆，缠了一世凄迷？
碎月轩的气氛很是压抑，二人皆沉默无言。
眼见浅寻强撑着身子意欲下床，墨渊寒心中一急，以双手按住她的肩，霸道而温柔的力度，竟使浅寻逃脱不得。
迫那淡漠的眼折出自己的影，高傲、孤寂，墨渊寒心中无限凄然。
犹记当年时候，伊人眉目如画，眸间波光流转，虽无恋慕之意，亦是明艳动人。此去经年，雁字回时，倾世桃花已不在，徒留一地残枝败叶，黯淡了记忆里的时光。只是当时，只是当时……
扣着浅寻的肩，那个不可一世的男子，此刻竟微微颤抖着，吐出的话语，也是与那霸王之气不相宜的苍凉哀戚：“珞儿……你……竟如此急于避开我么……”
低垂了眸色，浅寻开口：“放手。”
语调毫无起伏，平静无波，却教那已悲凉的心又寒了十分。不由地，真就放了手……
“珞儿，先将药喝了，可好？”端起床侧桌案上的药碗，墨渊寒柔声说道。
见浅寻仍是低垂了眉眼，不动一丝声色，墨渊寒怅然，重重叹了一口气，尔后放下药碗，转身颓然离去。
浅寻看着那人落寞的背影，眸色变了几变，终又归于淡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轻轻关上碎月轩的门，墨渊寒转身看向静立一旁的紫衣青年，江湖驰名却只效忠于凌霄宫的鬼手神医慕容世家传人——慕容子夜，摄人的眸中满是疑问之色。
迎上那仿似可以看透人心的目光，慕容子夜面无惧色，微一施礼，尽是不卑不亢之姿：“主上，自落于此世，珞姑娘便遭天命反蚀，又加此次重创，身体所受已达极限……以属下拙能，无法逆改……”
平静道出那个女子的既定命数，子夜胸中已是惊涛，那隐在袖中的右手更是已紧握得泛白。
吾慕容子孙，世代以凌霄宫主为尊，世移事易，生死随之，若有违者，天诛地灭！
若不是……若不是因这慕容家世代恪守的誓言，自己定会离此伤心地，像她说的那般，踏遍山川、览尽美景，行侠仗义、治病救人罢……
为何我……竟无法……救你？！
倾珞……
虽早有准备，听了慕容子夜的话，墨渊寒还是浑身一震！
“碧血丹心……可否救之？”
“无解……”
“呵呵……如此啊……早就知道的……不是么……”
看着此刻的凌霄宫主，慕容子夜心中五味杂陈。
如此的悲伤黯然，还是那个杀伐予夺、残忍无情的墨渊寒么？
“子夜，倾尔全力，护珞儿……能至几时……算几时罢……”
“是……”
看墨渊寒举步欲走，子夜又一礼：“主上留步。”
落寞的王者止住步伐，幽深的双眼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等着慕容子夜接下来的话。
“凌秋枫（千羽砚鹤首领）他们受刑颇重……子夜已趁方才之机探过他们，诊治过后，应无大碍，还望主上莫怪子夜先斩后奏之罪……”
“我下手……是重了些……子夜，你们是否……都在恨着我？是的罢？十二年来，一直……是的罢……呵……呵呵……”
望着平日里睥睨天下的凌霄之主怅然离去，笑声悲凄，子夜突觉浮世苍凉，竟不胜，南柯一梦……
梦里是非，尽皆空幻，终为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