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醉卧痴梦不复醒（五）

五日后，雀翎山。

“山路本就陡峭，这几日又雨水漫落，现下定然泥泞险滑，过两日再去罢。”

风雨雷鸣止于两日前，清引本欲在第四日出发，因了黎轩这一句话，二人便于五日后成行。

“黎轩，这里真的会有孔雀吗？上次我可是连它们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呢！”

“我也不知，只听说有。”

“黎轩常来这里，也未曾见过么……”五日的相处，清引已知黎轩所采铸剑矿石，多半取自雀翎山，所以他对此处必然十分熟悉。

“不曾……”似是不忍少女继续失落下去，少年稍稍一顿，尔后再度开口，“孔雀生长于丛林开阔之地，此山虽有两处山谷，却并无孔雀踪迹。欲寻得它们，必要出山了。”

“黎轩你是说，孔雀在山外？”

“我也不能断定……不过，此山名为‘雀翎’，必不是无中生有。”

“我们一定会见到孔雀的！对罢，黎轩？”

“嗯。”

约莫一个时辰后，二人终于来到了雀翎山外。

正如黎轩所言，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广袤的丛林，葱茏茂盛，青碧含翠，浓郁成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

在他们脚下的，是一望不见底的深渊。

深渊之上，唯有一条空中石路。目测长约六丈九，宽约二至四尺不等，令人望而生畏。

“清引，可要过去？”

黎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清引还是听出了其中极力压制的颤抖。

这个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少年，此时此刻，竟是……在害怕吗？

清引伸出手，将少年那温凉的手指握于掌心，笑得格外温柔：“黎轩可是恐高？没关系的，我会一直抓着你的手，你不要看下面，只看前方，相信我，一会儿就过去了。”

淡淡的温暖自少女那柔软的掌心流转至四肢百骸，自是有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少年安然浅笑，似月色下的飞雪静落，美得令人窒息。

清引看得呆了——

那清淡的少年就那般安静而立，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清凉的山风温柔地缠绕起那墨黑的长发，不经意间拂过少年的眼角眉梢，连那其上的清淡泠然，也被吹散了不少。

山间有路亦不识，幸得知己浮尘霁。

群山，丛林，悬崖，石路，少年，浅笑，清风，墨发。

这一画面在清引眼中永远定格，终此一生，亦难忘怀。纵使光阴流转，二人相依变成了一人独行，但每当她忆及此景，便会心生柔软，笑意嫣然。

“黎轩，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一定要多笑啊！”

“……”沉吟数秒后，少年率先走向石路，“清引，走罢。”

少女烂漫一笑：“好！”

黎轩他，颊色有些红呢，是害羞了罢……

过了石路，二人走向了林中深处。

“黎轩，你可还好？”

虽说在行走石路的过程中，少年表现得一直平静无比，但清引仍是有些担心。

少年回以浅浅一笑：“放心，我无碍。”

“可是……”

少女话未说完，便被少年以手势止住。她不明就里，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却不由以手掩了唇，明亮的双眸闪着欣喜的光。

清引所看到的，是一只纯色无瑕的白鸟，长长的尾羽拖曳于地，铺在一片浅紫色的花上，优雅美丽。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落下来，正打在那玲珑优美的身影上，为那抹雪色镀上了一层浅黄色的光晕，可谓世间至美。

错不了的，那是孔雀，不是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正是她苦苦寻找的世间最美的孔雀！

原来这最美，竟是洗尽铅华后的点尘不染，纯色无双。

生怕惊了那高贵的鸟儿，清引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喜悦：“黎轩，我们终于找到了……”

“嗯。”淡淡回道，少年继续前行，“再往里走走罢。”

“我也正想去里面看看其他孔雀呢！”少女说罢，忙跟了上去，“黎轩，等一下我嘛！”

之后的一切，就显得那般自然而然了——

苍黎轩依然不时前往山间采矿，再折返凌霄钻研铸剑之术。

那清淡素静的少年身侧，自是少不了一抹清贵俏丽的影。

而宁羽城，除却每日打坐练功，指点徒儿何以铸剑成灵，最大的乐趣，便是联合清引一起逗弄他的爱徒，看那素来淡若清烟的眼角眉梢渐渐染上浅浅的无奈、淡淡的笑意……

每当触及少年采矿铸剑时专注不苟的眼神，每当掠过中年于后山桃林中宛若游龙的身影，每当少年被另外二人引逗得或是眉尖轻蹙，或是浅笑风华，清引都不禁在心底浅叹——

若这似水流年可如这般永驻下去，便好了……

直至，那一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