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芳菲落尽空余叹（二）
这一次，又是隔了半年。。。也不知到底有多少人看到了现在。。。自知多有不足，也不奢求什么，最后两更，结束此文。。。或有一关于大颖公主清引的番外，希望此暑假可奉上。。。
所有的痛楚、哀伤以及道不清的纠纠缠缠，都止于那一日，却又始于这一日——天命轨迹的终结之日。
讽刺的是，这一日，是七夕，九州儿女可结红线之日。
天光未明雨已飘摇，滴滴答答敲击着轩窗，惊醒了一直睡得不安的少年。
仿似感知到什么不好的东西，离忧猛然一跃而起，慌忙奔出房门，直奔一旁浅寻的卧房。
每日晨时醒来，总有一种失魂落魄的感觉，在见到那人浅笑的眼眸时，才可消减大半。可今次，怎痛得这般撕心？
轻轻推开雕花的木门，离忧竟不敢再踏前半步，他怕、他怕那一日的到来，残忍而现实……
终是又看到了那清丽无双的容，沉沉地睡着，宛如依稀在流云之后的月光，朦胧美好。忐忑不安的心，暂时放下了……
抬起指尖轻轻描摩着心中人儿的面容，光洁的额、细致的眉、微闭的眸、秀挺的鼻、莹润的颊，最后……抚上那淡色的唇，辗转流离，不忍归去。
忽然那长长的羽睫颤了颤，离忧以为惊醒了榻上的人儿，慌忙收回了手。
但那人仍是静静地睡着，丝毫不见醒来的迹象。
离忧微微一笑，替浅寻掖了掖被角，低下头来，在那薄唇上印下一吻，一触即收，很轻、很浅，却极珍、极重……
时至卯正，浅寻终于醒转，第一眼就撞进了离忧眸中的温柔里，直扣心扉。
似乎并不意外少年会在这里，浅寻竟是对着正扶她起身的离忧柔柔地笑了：“忧儿，外面……可是落雨了？”
这雨落得本就教人烦乱，听浅寻这么一问，离忧更是心中一窒，什么感觉他自己也不知，竟是身子也跟着猛然一颤！
“忧儿，你怎么了？”
压下心中杂乱之感，离忧却是望向窗外，眉眼间含了一丝笑：“今日恰是七夕，瞧这雨下得平淡，无风无雷的，恐将持续整日呢。”离忧话语一顿，转过头凝着那双清润的眼，“今日师父好生歇着罢，待上弦月出时，我们前去赴会经历一番，可好？”
“好。”
浅寻并未遵守她的诺言，那日雨未驻夜未临时，便已魂散。
这一日浅寻精神似乎比以往都好，脸色也红润许多，一双清眸，更是亮若星子，蛊惑人心。
离忧本以为是多日来细致的照料和虔诚的祈祷发挥了奇效，一整天都沉浸在微微的喜悦之中。
然而，当那人毫无征兆地委顿在他怀里，就连雪白的衣衫也黯淡了颜色，他才突然醒觉，这看似好转的一切，不过是……回光返照。
天命，当真难违……
于是拥紧了那人，恨不能揉入骨血，却是，欲哭无泪，连哽咽都不能……浑身上下，都被莫名的东西困住了，难受得紧。
却见怀中人颤抖着睁了眼，冲他淡淡一笑，尽是虚弱的语气：“忧儿……我实是……想与你……同去的……想与你……并肩看遍……世间美景的……可……天命……难违……”
这大概是离忧听过的浅寻所有的话中，最接近情人之间私语的一句了，沉沉的叹息一般，可竟是……在这种境况下？！
他宁愿不要……他宁可她还是那般清清冷冷、淡漠疏离，尔后，还是可挽霜花、煮青梅、烹新茶、吟墨箫、拨七弦、舞惊鸿……
他不要……不要再也见不到她！
幽幽柔柔的笑意中，浅寻用尽力气抬起右手，一分一分地，触向那褪尽了血色却依然俊美的脸庞，却在即将碰到时，颓然垂了下去。
离忧一惊，慌忙握了那正在垂落的手，紧在温热的掌中，轻轻覆于自己面上，冰凉沁骨的寒意便透了过来，生命……遗失的温度。
怎地……这般冷？
离忧只觉跌入了深渊，黑暗从四周一点一点蔓延向内，几乎要将自己吞噬殆尽，不由颤抖了嗓音：“寻儿……莫再说话……待你恢复，离忧定然携你游历天下……”
浅寻微微闭眼摇了摇头，转而睁眸，弱了音色：“忧儿……我想……看看雨……”
离忧点头，抱起浅寻，踏出房门，在回廊里席地而坐，看九霄琉璃碎成浊泪。
雨下得并不大，却有白雾幽幽地拢来，不多时，院内的花草树木就朦胧了倩影，看不真切，仿若幻境。
浅寻倚在离忧胸前，向廊外递出一只手，莹白如玉，一滴无根水悄然摇落，就落在那白皙的手中，自天心落伊掌心。
浅寻凝神看着掌中无色琉璃，片刻后望向离忧，神情复杂，竟含了三分悲凄、三分无奈、三分迷茫，还有一分眷恋，看得他心中一痛：“寻儿？”
听到这声呼唤，浅寻竟浅浅笑了起来，将手中琉璃抛向空中，复又看着雨丝缠绵，淡淡地，开了口：“忧儿……我走后……墨雪……好好待她……”
离忧一惊，忙道：“寻儿？不，你不会有事的！我们要一起……看遍世间美景啊！”话到最后，竟是风卷枯叶般的颤抖。
“答应我。”
依旧淡淡的话语，却斫得心痛如刀绞，离忧扳住浅寻的肩，迫她正视自己，一双眼中蕴满了哀伤的痴恋，声音更是透骨的悲伤：“寻儿？！你难道不知……我对你……”
“答应我。”
依旧平淡的声音打断了离忧后面的话，浅寻的双眸闪着坚定的光芒，在灰暗的天光里，竟有些……骇人。
为何你们……都要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他人身上？！
父亲如是。
母亲如是。
墨渊寒如是。
而浅寻，亦如是……
心中一涩，又是一痛，离忧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望向天际雨云，掩去了眼中所有情绪。
许久，他只感觉过了仿似有一个世纪，才听到自己轻声道出一个字：“好。”
听到这一声承诺，浅寻微微笑了一下，下一刻，她就如那断了翼的蝶，身子颓然软了下去。
离忧一惊，慌忙搂住怀中的温柔，却见浅寻闭了眸、抿了唇，虽然面色尤为苍白，但不似以往有痛苦之色。
心，猛地一下沉入深渊死水。
“寻儿！”
怀中人蹙了一下清秀的眉，好似不满道：“忧儿……莫吵……好累……想睡……”
离忧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他更想哭，但他忍住了，因为那人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原是想接她话的，后面那句——只是未到伤心处，但……终是未能。
“累了，就睡罢！我在这里……守着你。”吻了吻爱人的发，离忧嘴角一勾，半是苦涩，半是温柔，“雨驻月出时，我们一起……看那七夕盛会。”
离忧的话语，浅寻已听不真切，朦朦胧胧中，她看见不远处一株寂寞桃花下，身着墨衣的青年长身而立、温柔含笑，道一声：珞儿，你来了……
渊寒……哥哥……
离忧就那般抱着浅寻，静静看着雨驻雾散，月出皎洁，洒落一地清辉。
“寻儿，雨停了，月亮也出来了，我们……走罢。你应了我的，不是么？”
离忧微微地笑着，却已是泪落两行，终究还是……哭了。
你若知道，会再为我拭去么？
抱起浅寻，离忧踏足迈出走廊，逐渐没入了夜的深沉、月的光华。
寻儿，我会带你，览尽天下美景……
半生荏苒，指间流沙，彼岸为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