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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寒珞篇——《一夜幻世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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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漫雪,凌霄染寂。

本该静谧无声的后山幽谷里,却传来了均匀规律的脚步声。细听之下,便会觉察内里隐含的欣喜与焦急。

为何欣喜?又为何焦急?

很简单。

因为,这脚步声的主人,是墨渊寒。

此时,天将夜,冰轮出。

墨渊寒忽地停了步子,灿若星辰的眸子一瞬不瞬望住东天那皎白清冷的明月,有些冷厉的神色也变得温柔非常,浅色双唇无声而动。

他在唤,珞儿。

下一秒,他狠狠甩了甩头,便收回目光,继续迈着优雅的步子,悠然前行。

真是的,再有片刻工夫便见到了,还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墨渊寒行进的方向,正是方才他所唤“珞儿”之人所在之处——凌霄北峰之一碧玉。

碧玉峰,因山体常年葱茏翠绿,似玉般莹润而名。别看这名秀致得紧,三山九峰中最为陡峭的,当数它了。

想攀这碧玉峰,若有些功夫,也必得慎之又慎,更遑论一般普通人了。加之山路覆雪,又增了几分凶险。而这些,对墨渊寒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行至半山腰,墨渊寒依然步履稳健,气息平和,连那在峰下折的两支红梅,都未曾零落一瓣。

抖落一襟穿林拂叶沾惹的碎雪,墨渊寒入了凝华洞。

凝华洞口,似一弯浅月倒卧于水天一线。若你立于北峰之二青罗之上向此而望,必会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这凝华洞并不甚深,却有些幽暗。墨渊寒并未点燃壁上的火把,而是向着洞内最深处隐约可见的烛光,疾行而去。

“师父。”

一袭灰衣的老者正在闭眼打坐,闻言睁开了一双不见悲喜的眸子,道:“寒儿,一月不见,破阵所用时辰,汝竟又缩短一半。”

在墨渊寒踏入凝华洞口之时,便是玉琛所布阵法启动之际。

“师父过奖了。”

玉琛看出他的二弟子并未因此雀跃欢欣,心中了然:“珞儿并未在此,去峰顶寻她罢。”

墨渊寒正侧首望向旁边又一处洞穴,恨不得将那如夜的黑硬生生盯出一个人影来。

听到玉琛这句话,墨渊寒只留了一句“多谢师父”,便不见了身影。

玉琛望了望案上亭亭玉立的羽蝶穿花青玉瓶,这是倾珞寻来摆放于此的。因了她时不时折些时令的花枝儿插放其中,倒教这略显清寂的山洞平添了几丝温煦。

那瓶里原先插着一支素净的白梅,是这碧玉峰独有的落雁,朵朵都教人心生怜惜。

而此时,却有似血如火的数点殷红点缀其中,与那柔弱白梅相依相偎,竟似在扶持保护一般。

在花枝投下的阴影下,是一坛青梅酒,墨渊寒亲手所酿,已深埋地下十年。

“痴儿……”

洞内隐隐有梅花的暗香流动,玉琛浅叹一声,复又闭眼打坐去了。

白雪皑皑与月相融,长空浩渺吞吐风云。上得碧玉峰顶,墨渊寒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然未等他细细赏之,就有一道寒冽剑风萧然袭来。

墨渊寒微微一笑,闪身一侧避过霜花剑锋,两坛青梅酒自右手抛出,恰恰挂在了落雁枝上,惊得残雪纷落,梅蕊乱颤。

与此同时,雪华自墨渊寒袖中飞出,他旋身伸手一握,斜出一剑,化开一招“霜降”,粲然笑道:“珞儿,手下留情啊!你再这么拼命,这好不容易折来的‘惊鸿’,可要香消玉殒了!”

墨渊寒知道倾珞一向爱极了这些花花草草,定不忍见红梅坠雪。

果不其然,下一瞬,倾珞挽剑于身后,左手悄然贴近那枝“惊鸿”。

眼看那纤白的手就要触到那柔韧的枝,墨渊寒又是一笑,身形动如鬼魅。

眨眼间,墨渊寒已立在倾珞十步开外,玄色衣衫随风而展,渲染一片墨影倾城。

那“惊鸿”枝,正被他反手负于身后,只露出顶端一点欲放含苞,映着明亮的月色,与那和风起舞的发丝痴缠不清。

徒手夺梅未成,倾珞眉尖一挑,倏然掠向那个月下剑尖指地的男子,右手递出一式“严霜”。

墨渊寒心中叫苦:完了完了,自作孽不可活!这下好了,惹珞儿生气了,可有好果子吃了……

但那俊朗的面上却仍是一派笑意莫测:“珞儿,莫生气可好?二哥这便将‘惊鸿’予了你。”

他虽然如此说道,左手却未动分毫,仍将那花枝藏在身后,右手以一式“霁雪”柔柔化去霜花的攻势。

倾珞听他此番言语见他此番动作,清冷绝丽的面上似有怒火在烧:“渊、寒、哥、哥……”

墨渊寒心里咯噔一下,他仿似听到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接下来,霜花所有的招式,差不多都让墨渊寒尝了个遍。

他一边暗暗恼恨自己的“没事找事”,一边由衷赞叹倾珞的天赋异禀。

这才短短一月,倾珞已能将霜花三十六式似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不可谓不教人惊羡。

但因了她年纪尚小,一招一式仍欠火候,形已具,而神未备。

二人交手时,墨渊寒皆对以与之中和的招式,是为引导,更为不伤了面前之人。

在倾珞递出最后一式“霜凌”时,墨渊寒忽地撤了所挽剑招,“雪质”凝而未出。

他倾身而上,直迎霜花。

似水瞳眸忽地睁大,倾珞浑身一震!然未等她从震惊中回神,复又浑身一僵。

原来,在霜花剑凌即将刺入那袭墨影时,墨渊寒蓦地向右一侧,顺势揽了倾珞的腰,将其搂抱在怀。

那剑气凝结而出的霜之花凌,便根根钉入了二人身后银白的雪地,将无华的月光,折射成斑斓的琉璃。

倾珞怔住了。

那枝她一心欲夺的“惊鸿”,正被贴身之人衔于齿间,开在那优雅的唇畔,绯红艳绝。

而这人的眸底,正映着无瑕月光,幻化出星辰万千。

忽地,那万千星辰落了下来,正正跌入两潭春水微漪,漾起波澜千重。

二人的面贴得极近,倾珞鼻端萦绕的,俱是“惊鸿”的冷香,虽清浅素淡,却闻之难忘。不由地,她伸了左手,触向“惊鸿”花枝。

墨渊寒知道怀中人的目的,他松了齿间的禁锢,让那素手轻易取下了“惊鸿”。

然后,他清晰地看到,那双长而微翘的眼睫犹如蝴蝶振翼一般,缓缓一颤。

而他的心,却猛地一颤!

该死……

暗暗吐出一口气,墨渊寒敛色皱眉,责问道:“珞儿,方才那种情形,你为何未按我教你的去做?”

倾珞未假思索:“因为,你是渊寒哥哥呀!”

墨渊寒所责问的,是倾珞为何没有在他揽住她的时候,再给他一击。

他明明告诫过她,无论敌人因何种缘故而露出破绽,都要毫不犹豫抓住机会将其制服。

显然,倾珞并未如此。

所以,他是有些生气的。但更多的,却是心爱之人就在怀中的满足。而倾珞的一句“因为你是渊寒哥哥呀”,更是让他心中狂喜!

墨渊寒笑了,笑得如同第一次吃到糖果的孩子。

“渊寒哥哥?”

怀中人动了动,似欲脱出,墨渊寒却将其揽得更紧了。

“渊寒哥哥,你可否放开珞儿?”

此情此景,竟似重现。

墨渊寒不再无赖,依依不舍松了左手,扶倾珞站好。

冲墨渊寒浅淡一笑,倾珞便低头细细凝视手中的“惊鸿”。

墨渊寒一直盯着那个白衣清冽的身影,忽见她抬首看来,恰对上一双惊喜的眸:“渊寒哥哥,这‘惊鸿’,竟是一丝一毫也未受损呢!”

望着那人或因方才对剑或因惊喜非常而染上红晕的精致容颜,墨渊寒但笑不语。

你喜欢的东西,我又怎会,让它受了伤?

“珞儿,这一月来,过得可好?”

墨渊寒饮下一口青梅酒,入喉绵柔,唇齿生香。

移开钉在倾珞身上的目光,墨渊寒望向夜空圆月。

这青梅酒,十年前他一共酿了五坛。

此来碧玉,他挖出了其中四坛。

一坛,在途径千冥小筑时,被苍黎轩“抢走”。

墨渊寒倒未怎么生气,大喊了声“苍老头”后,转身便走。

苍黎轩的眼睛似要瞪出眼眶,连连念叨——

这就走了?不再抢回去吗?不应该啊……

墨渊寒当然不会再抢回去。

因为,这一坛,本就是为苍黎轩而酿。

另外三坛,玉琛、倾珞和他,各有其一。

最后一坛呢?

仍深埋于后山桃林中。

这一坛,又是为谁而酿?

自然,是白鹤。

犹记——

那清雅如仙的男子立于盛开的桃花之下,微微倾身询问正低头掘土的自己:“寒儿,你所酿青梅酒,唤作何名?”

他停下手中动作,一脸茫然地看向白鹤:“何名?就是青梅酒啊……”

白鹤这个问题,在在教他懵了,他就没有想过要为此酒取名嘛!

“呵~此酒寄寓种种,焉能无名?十年之后,方可再见。便唤,‘三途’……”

他至今记得白鹤当时的笑容,正自风雅,却染无奈,又有希冀,更添清骨。

三途,三途……

涉过三途,莫忘今生。

来世相见,共渡三途。

可是……

愿望啊,总是很美好的东西呢……

曾约共饮青梅下,酩酊醉天涯。

谁料世事无常多,恨不与君达!

未听到倾珞的回应,墨渊寒的视线再度落在缱绻于一片雪色清清寂寂的白衣之上。

这一看,墨渊寒却是哭笑不得。

倾珞正抱着棕色的小坛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一坛的“三途”,已被她喝了大半。

虽说“三途”属果酒,比不得寻常酒来得烈,但对于倾珞来说,这样一坛,便是极限了。

眼见那所剩无几的“三途”也要入了那嫣红的口,墨渊寒出手如电,去夺酒坛。

岂料倾珞更是快他一步,右手一拍身侧雪,腾旋凌空直上,霜花遂出,舞出层层叠叠的幻梦不解。

待她落地时,棕色小坛正端立于霜花剑尖之上,而坛中酒已无一滴。

丁香小舌含羞露怯般舔了舔唇角,又恋恋不舍地收了回去,倾珞忽又一笑,夺人心魄。

墨渊寒胸中一热。

这丫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仰头,将剩下的“三途”一饮而尽。

却发觉,喉咙越发干涩起来。

突然,他飞身而上,意图揽住倾珞摇摇欲坠的身体。却不想,被从霜花剑尖滑落的酒坛阻了一下。

因这一阻,墨渊寒身形一滞,就要将那人扑倒在地。幸他眼疾手快,抱住倾珞后奋力一转身,“嘭”一声摔入茫茫雪地,霜花也随之跌落在旁。

倾珞瞪大了经酒气氤氲更显迷离潋滟的眸子,望着身下充当“肉垫”的墨渊寒,略略清醒了一点:“渊寒哥哥,你没事罢?”

墨渊寒忽地来了逗她的兴致。

苦着一张脸,捏着哭腔调,墨渊寒满腹委屈:“珞儿,怎么办?二哥好疼啊!浑身都疼……怕是要残废……唔……”

眉尖一蹙,倾珞伸手捂住身下那人的口:“不许胡说八道!”

无法言语,墨渊寒只得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明白了。

他眨眼时,就似星辰隐现在云海之间,流转万千光华。

倾珞愣了片刻,突然触电般撤回了手。却在半途中又伸了出去,直袭墨渊寒发间的墨玉簪子。

原来方才之时,墨渊寒故意伸出舌尖,在倾珞那微凉的掌心,舔了一下。

而倾珞现下此般,颇有些“报仇雪恨”的意味。

墨玉簪已然在手,倾珞面上,尽是不言自明的得意与挑衅。

墨渊寒唇角一勾,猛地一翻身,将倾珞压在身下。

墨发散落,倾垂于地。

青丝纠缠,不肯相结。

倾珞有些看不清墨渊寒的表情,却清晰地看见,那人额间的玄影纹,竟比丹砂,更艳七分。

鬼使神差地,倾珞伸手抚了上去。

冰冰凉凉的触感自额间传来,带着那人独有的温柔,教人沉沦。

“珞儿……”

墨渊寒音色沉沉,气息紊乱。

不可……不可如此下去……

迅速调整后,他捉住那只“作乱”的手,眸中星光闪烁:“珞儿,渊寒哥哥待你如何?比之白鹤,又怎样?”

他明知道,此刻倾珞已然醉了,所为所言皆与平日大不相同。

有些,更当不得真……

但他,还是当了真……

倾珞抽回手,扶着脑袋,朱唇微抿,俨然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看得墨渊寒心中一片柔软。

片刻后,倾珞凝眸撞入一汪星辉汇聚的海洋,手指无意抓住一缕自上方垂落的发丝,在指间绕啊绕啊。

之前怎么不知道,渊寒哥哥的发质竟然如此之好啊……

太可惜了……

墨渊寒只见她笑如雪后明月照河山:“在此凌霄宫,渊寒哥哥对珞儿,自是极好的……白鹤哥哥……你们皆是珞儿此生最重要的人,为我唯一至亲……”

闻言,墨渊寒也笑了。

只是,这笑,却将万千星辰匿在了沉郁云海之后,再窥不见一分。

倾珞有些慌了:“渊寒哥哥?”

墨渊寒当即隐了所有情绪,问道:“珞儿,二哥与你讲讲凌霄宫内之事,可好?”

说完,他便侧向旁边仰躺于地,揽过倾珞靠在自己身上,再扯过一旁明显是被某人丢弃在侧的大氅,盖住二人。

胸前的小脑袋抬了起来,倾珞面上满是笑意:“好啊!”

“苍老……”感受到倾珞不赞同的目光,墨渊寒立马改口,“不……苍爷爷。”

都已醉了,还不忘护着那个老头啊!珞儿你真是……

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墨渊寒满脸忿忿:“珞儿你说,身为铸剑名师宁羽城的亲传弟子,怎么可以将凌霄宫主二弟子‘私毁渊寒,妄议金翎’之事,天天挂在嘴边呢?要不是我故意放水,凭他那半点功夫也无的身子骨,怎么可能会抢到‘三途’?珞儿你说是不是?”

原以为倾珞会斥他不尊师长,但他却非常清晰地听到了一句“是啊”,带着暖暖的笑意,映着月光,和着月色,流散夜中。

哈哈~要是让那小气的苍老头知道,珞儿竟然如此附和自己,想必会将自己痛骂一番,然后要死要活……

墨渊寒心下欢畅,但声色未变,依然侃侃而谈。

“慕容子夜那小子,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天就知道研究医术,实在无趣得很。寿命已经到了尽头的兔子,他非要逆天,为其续命。这不,失败了,就躲在丹芷苑,一连哭了好几天。谁靠近他,他便扔谁一把‘知髓’针……珞儿,你知道的,‘知髓’无毒,定穴锁魂。”

倾珞未有言语,眸中却有笑意流转,迷离若梦。

“唉,我好心去开导他,谁知他半分不领情,竟冲我扔了两倍数量的‘知髓’……我怎不知几时得罪了他,教他这般‘照顾’我?那之后,那小子立刻振奋精神,重操旧业。而玉树临风、人见人爱的凌霄宫二弟子,竟半月间无法持剑……真是,不堪回首……”

“呵呵~”

看得出来,此时的倾珞是在勉力支撑着,她的水润清眸,已化雾三千。

墨渊寒为自己默哀了半刻,方道:“大师兄的小公子……”

他突然顿住了,因那眸中,雾散月出。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谁让自己,提到了那人呢?

唉……

“白云默那小崽子,我真怀疑他不是大师兄生的!哎哎,珞儿你别瞪我,你想啊,大师兄那般清隽温雅,那小……咳……默儿,却到处惹是生非……一点也没有继承到大师兄的优点嘛!说他似其母罢,眉眼之间倒真真像极,若论性格,又哪里像了……”

洛辰,温如良玉,婉若胧诗。

与白鹤,当真良配。

倾珞只是笑,碎尽江南雨。

“珞儿,你都不知他究竟做了什么啊!我就差将他绑起来捆在逸尘小筑了……非拉着我和他对弈,还不要我让子,没下到一半就推落了满盘棋子,留我一人在那收拾了半天……而他呢,扬长而去,直抵千冥,将苍爷爷好一阵祸害,哈哈~

“再有啊,我平日里不是摹了几幅丹青么?也不知他从哪听来的‘栩栩如生之画,或可遇水成灵’,竟将它们全数没入含英池……问他可知那些画的踪迹,他答——它们成精了……我竟无言以对……

“不仅如此,这小子竟趁我沐浴之际,偷取我的衣物,他定是做贼心虚,看也未看还有何物一并被他抱了去。在离去途中,便不小心抖落出了裹挟其中的‘碧血丹心’,而他呢,却毫不自知啊……珞儿你说,他只是偷了衣物作弄于我也罢了,要是……那可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啊……

“还有啊,就在今日……”

身上的重量忽然加大了一下,墨渊寒止了话语,轻声问道:“珞儿?”

倾珞当然没有任何回应,因她终是顺了“三途”带来的困意,伏在墨渊寒胸前睡了,静美安然。

墨渊寒伸手抚了抚那如瀑青丝,犹自絮絮——

珞儿,你的碎月轩,我每日都会去打扫一遍。若你再见,定是原来模样……

珞儿,那株今年初春我从碧玉峰移栽至傲云阁的落雁,你可还记得?现下的它,开得正盛呢!若下月花蕊仍绽,我折一枝予你可好?

珞儿,那张“九歌”七弦琴,几时能再于你指下奏响泠泠之音?

珞儿,何日我们三人可再度聚首,煮酒赏风月,弹剑歌芳华,畅谈江湖事,不改经年志?

珞儿……

……

月至中天,夜色深沉。

墨渊寒看了看怀中熟睡的人儿,温柔一笑,缓缓坐起了身。

他的动作,轻柔至极。

朗月明空,映照着二人相依相偎,在素白的雪地上,投下一抹水墨的影。

突然,那水墨流动了起来,构成画作的一人,低首俯向另一人,竟教人难分,谁是谁了……

珞儿,夜深了,我们回罢。

一夜缠思,恍如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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