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七章

四七章

说罢，白轻袖便带着祁文在花园的亭子里坐了下来。祁文坐在他的对面一敛袍子也做了下来。白轻袖端起茶水来为他斟了满杯。

白轻袖放下茶壶，兀自溢出一声叹来，道：“这样的生活同以前没什么区别呢，不过以前是被束缚在楼阁里，现在却是被谎言所束缚罢了。”

祁文奇道：“此话何解？”

白轻袖笑笑：“张无后或许是无情的，但是他对我或者说是对他想找的人真是很好的，他时常会在空闲时候来找我，陪我聊天聊一个下午，我用你告诉我的那一套一一回应了他。一向冷血的张无后竟也会失落成那副模样，一听说我说我娘亲仙去了便似平白无故又老了几岁一样。“他长叹一声，饮了口茶水，道，”他同我说他和她的故事，掏心掏肺的拿我当做挚友一般，我却满口谎言，左一句’我已然记不清了’，右一句’你说的故事我娘从没提过’……他一定是伤心的吧，我以为像他那样冷情的男子是不会喜欢一个人，谁料的他喜欢一个人就喜欢到卑微了呢……”

祁文摇摇头，浅浅皱眉：“张无后再如何卑微也是张无后，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做戏与你看？”

白轻袖道：“我也晓得，只是如果是戏，那我也只好叹一句不知是他还是我入戏太深了……”

祁文淡淡一笑不说话了。

无何，下人从旁边走了上来，对着白轻袖耳语几句，白轻袖挥退了下人，方笑道：“张无后回来了，就在前殿，你自个儿去吧，我光顾着与你谈天说地，竟忘了自己是来赏春的……”

祁文应了下来，同下人去了前院，途中水衣默默的跟了上来，低着脑袋竟是出奇的听话，祁文瞧了她几眼又瞧不出什么怪异来，这才作罢。

他们到前院的时候，张无后一身朝府依旧俊朗。他的身边，不是梁作，反倒是个满脸笑容看上去十分温柔的女子。

祁文弓身：“大人。”

张无后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放下茶盏：“此来有何要紧事？”

祁文跪下，声音也变得更加肃穆了些，他说：“求大人允我现在就去攻打百岁宫……”

张无后无奈的“啧”了一声，道：“你忘了我与你说过的，百岁宫还动不得呢，你怎的又打起他们的主意了？”

祁文道：“就是记得所以才没有妄然诛杀他们，就是记得所以才特地跑来请示。可他们带走了我……一个青梅竹马的玩伴……大人！你可否允了我？”

张无后笑了笑：“做大事的人最是不得有感情，今儿个我偏要让你知道，什么爱情之类的真是无聊透顶，那些东西不过逢场作戏罢了……再者……”他垂下眼睛来看着祁文，压低了声音，道，“我想借你也来不及了……在过几日，我便要集中兵力来上演一场诛天子的好戏了……”

祁文一愣，迟疑道：“大人不是说只要丞相之位便好了麽？”

张无后挑眉，道：“怎么，你不高兴？”

祁文讪讪道：“没有，只是诧异大人怎么突然变了态度罢了。”

张无后道：“我本是想就这样做个丞相的，但是他实在是太不听话了，居然暗中派人调查我的过去。”他笑，低头看了看祁文，“我的过去也不是谁都能调查的对不对？”

祁文笑道：“自然。”

张无后道：“说说吧，你都查到些什么？说给我听听，漏了什么我也好补充麽。”

祁文沉默不语。

张无后笑了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是有关我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儿个的地位的……说起来，这一段真是许久没与人说了呢。只不过我觉得他们都说的太难听了。什么张无后一个贱人攀亲附戚，真是满口鄙言。”

祁文还是不说话，低着脑袋依旧沉默。

张无后嘴角挑起一抹笑，无奈道：“也罢，我就知道你不相信，那我便与你说了也无妨。没错，你听到的那些都是真的，我的确是爬上了皇太后的床才换来的地位……”

祁文心一冷，只觉得他云淡风轻的模样简直出乎他意料。

张无后道：“皇太后比我大了十个年头有余，只是她保养的尚算不错看起来也不过刚过三十的年岁。啧，老实说，我觉得我对她已然不错了，留她到上上个月才死真是仁至义尽了……”

祁文叹了口气：“就在她为你亲手从白帝手里夺来兵权之后？利用完了就抛在一边也算的仁至义尽？”

张无后笑而不语，良久，方喝了口茶，道：“知道了这些事情，你也就没资格也不会有机会背叛我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那么你就得收收心好好替我办事，而不是暗中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祁文道：“大人真的不愿借兵与我？”

张无后笑道：“我从来不说笑话，除非对着死人……”

祁文思虑一会，垂下眉眼，方磕头朗声道：“微臣……定当尽忠服侍皇上……”

张无后哈哈一笑，道：“祁文啊祁文，你这人没什么好的，就是懂得顺应时势……”

祁文应是。

张无后又淡淡睨了他一眼，又吩咐了几句便又兀自转身离开了。

他身边那个样貌温柔的女子路过祁文的时候不屑的扬起一抹笑容，随着张无后走了出去。

祁文低着脑袋，满腹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