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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回忆生前(九)

回头骂了一句狠话,却没有吓退他们,保安们可谓是恨我入骨,砍刀片唰唰唰地飞了过来,吓得我赶紧掉头就跑。

菜市场的小贩们高声叫卖着,买菜的叔叔阿姨悠闲地逛着菜场,乞丐坐在人流中间不住地对路人磕头求乞,我慌不择路地跑了出来,脚下一个踉跄踢飞了乞丐的铁碗,里面的钱币哗啦啦地洒得到处都是。

乞丐愣了一下,抬头一看我已经跑得很远了,他气愤地骂了句粗口,也不去捡那些洒在地上的零钱,拔腿就朝我追了过来。

我在人群中左冲又撞,把个菜市场搞得天翻地覆,一个腿脚不灵活的老太太正坐在轮椅上和人家吹牛逼,直接被我把轮椅都撞翻了,她从地上爬起来连轮椅都不要了,原本不太方便的两条腿跟练了凌波微步似地,抄起地上一块板砖就小跑了起来,恨恨地追我道:“头尼玛扳鸡,有种你别跑!”

“对不起阿婆!我不是故意的!”

我头也不回地道着歉,越跑撞翻的东西就越多,渐渐地追我的人也越来越多,到最后整条街的人都在拿刀追着我砍。

就在我快要跑不动的时候,一辆桑塔纳2000停在了我面前,阿财一拉车门对我喊了句:“快上车!”

我飞身一扑就扑到了车里,阿财开车快速摆脱了后面的人群,他看看满头大汗的我,问了句:“你是不是拐卖妇女了?为啥这么多人要砍你!”

我腰和背已经被血浸湿,此时虚脱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来得及说出一句“你怎么跑大同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不是去找工作了吗?”

阿财的话刚一说完就看见我晕了过去,也许是缘分吧,我们这对难兄难弟竟会以这种方式邂逅在大同街头。

自从一个月前分手之后,阿财一个人去了大同,开始的时候跟了个小混混,后来得到了大老板的赏识,很快成了盘踞在大同市范围一个势力的小头目,如今也混得风生水起。

当他得知我的经历后,却不禁忧心起来,他的老大雷司令跟我的老大可是死对头,我们两个人的身份也变得尴尬起来,即为朋友,又是敌对关系,而我此次上弧的场子也是他老大势力下的一个堂口。

但他还是救了我,并亲自开车把我送回了怀仁,他说我们是朋友,是一起经历过患难的兄弟,他不能对我见死不救。

回到怀仁以后,我住进了医院养伤,露露停掉了吧员的工作陪在医院里日夜照顾着我。

期间三姐来看过我好几次,所有医药费都是她为我交的,还给我买了辆崭新的重型机车,虽然被他们抛弃了一次,但我并没有一点怨恨,当时那种情况我是看在眼里的,所以我依然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她。

经历过这件事之后,我在三姐眼中的地位也变得不同了,如果说胡鹏和二伟是她身边最亲信的人,现在我的辈分和地位也位列两人之中。

我曾问过三姐,为什么这么器重我,其实我不是很会打,为人也很木讷,三姐当时只说了一句话,她说因为我忠心,能打能杀的人到处都是,但能让她放心的人却没几个。

其实三姐已经有心退出江湖了,她钱也赚得差不多了,现在收手还能做点正经生意,但混到她这种高度的人却多半已身不由己,想金盆洗手哪有那么容易。

且不说仇家都在盯着她,只要她退出江湖,那些人必定会上门寻仇,而那些每月被她孝敬的白道势力一旦没了红利,根本不会念及情分去为她说句公道话,这就是人性的现实。

当你还是老大的时候,牛鬼蛇神就没人敢动你,当你不做大哥了,自然就没了保护伞,所以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正式开始了我的黑道生活,追债、上弧、放煤检我都有参与,有些白道不方便做的事,我也会为他们处理得干净利落。

我每次出去办事露露都表现得坦然自若,每次受伤回来她也不抱怨什么,只在背后默默地掉眼泪,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她的坚强从何而来,后来才渐渐明白,做一个混子的女人其实每天都在担惊受怕,她之所以不管不问,就是怕成为我的心理负担。

在我生日的那一天,三姐包下了一个夜总会为我庆生,洋酒啤酒红酒一箱一箱地往外搬,胡鹏送了我一条金链子,二伟给我买了个十二层的大蛋糕,我从小到大都没过一次生日,当露露为我点亮十八根蜡烛的时候,我当场被感动得潸然泪下。

那天我们喝了很多的酒,三姐点了一首《友情岁月》,我们五个人站在一起对着两个麦克风嘶吼,每个人都尽情放纵着心中的豪情,即使明天尸忱街头,但我们今天却是最好的朋友。

来忘掉错对

来怀念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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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共渡患难日子总有乐趣

不相信会绝望

不感觉到踌躇

在美梦里竞争

每日拼命进取

奔波的风雨里

不羁的醒与醉

所有故事像已发生

飘泊岁月里

风吹过已静下

将心意再还谁

让眼泪已带走夜憔悴....

那段时间已成我生命中最威风的日子!

经过彻夜的狂欢我们都已筋疲力竭,天快亮的时候,夜总会里已经沉寂了下来,三姐被二伟送回了家,露露喝得不省人事,小脸红噗噗的,就像涂了一层胭脂。

我一觉醒来看见胡鹏坐在满地酒瓶中独自闷饮,我走过去拿起一瓶酒陪他喝了起来,总觉得他心事重重的,好像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在困扰他。

“鹏哥!你有心事啊!”我陪他干了一口酒道。

胡鹏闷着头问了句:“兄弟!你当初为啥要跟我一起混?”

我微微沉默着说道:“我也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我当初混是为了义气,为了交到肝胆相照的朋友!”

“你呢?”我问:“你出来混得比我久,你为什么出来混呢?”

胡鹏有些落寞地说:“我混!是为了当老大!”

我愣住了,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表情中看到了野心的浮现,正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他却笑了笑,对我举了举酒瓶道:“跟你开玩笑的!来!鹏哥祝你生日快乐!”

我跟着他一起把酒灌进肚里,脑海中还在回味他说要当老大时的表情,那表情是几多认真?

我和露露并肩站在一片荒郊野地里,我们面前是一座孤零零的土坟,这座新坟下面躺着的人叫宇文,他是露露在跟了我之前的男朋友,我们俩个并没有太多交集,却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然而,他却是为了救我而死。

我点了三支香烟祭奠在坟前,露露把带来的白酒洒在坟头,从她悲伤的表情里,我能感觉到她对宇文还留有无法抹消的爱,可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却把这些点点滴滴爱小心翼翼地隐藏了起来,但此时此刻,她却是那么地伤心难过。

“宇文是个好人!在没有认识你哥哥之前,他是我最爱的男人,现在想想,那时我们都太任性了,在一起却总是互相伤害!”

我把露露从坟前扶了起来,当着宇文的在天之灵问出了一句话:“在我哥和他之间,你最爱的人是谁?”

露露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凄迷,她最爱的两个男人都已不在人世,爱谁多一点又有什么意义呢?但她还是痴心无悔地给了我一个回答:“你哥哥霍锋是值得我用一生托付的男人,如果有下辈子,我依然不后悔做过她的女人!”

总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心里还会涌起柔软的温柔,风很念旧地吹过荒草枝头,只在我们肩头微微停留,我很想再一次把她抱紧在怀中,却只能无动于衷地注视着她在夕阳下掩唇哭泣的轮廓。

我转身无声地对宇文道出一声抱歉,我没能遵守他的托付,我已不再属于这个世界,而她也不再属于我。

九十天前,208国道煤检站。

早在1982年末,山西省内便已经有煤检站,当时正值改革开放初期,乡镇煤矿数量猛增,这样煤检站足有上千个之多。

煤检站在建立之初,对于抑制资源流失起到了一定效果,但随着管理与收费权力的扩张以及监管的缺失,煤检站私自放行煤车收费敛财的现象日渐严重,到最后已然成了黑白两道势力合作下的敛财之路——俗称放煤检。

煤检站只收两项费用,其一是向用户收2.5%的服务费,其二是向煤矿收1.5%的管理费,两项加起来也才几元钱一吨,收费之后,煤车拿上相关票据,便可以一票通行出省。

但也有一些车辆的运煤吨数是严重超标的,我们放煤检就是为这些违规运输的车辆打开方便之门,让他们全无后顾之忧的通过煤运站检查,每辆车的“通关费”是500元。

我们势力实际控制了二十条煤运线,放煤检的收入是相当可观的,平时有专门负责这些事务的小弟,我们一般不会亲临现场,但最近时常有其他势力的人来抢线,我们很多兄弟都被砍伤了,今天就由我来亲自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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