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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章 云幽山,最后的归家

这是怎样的一个环境,如此的瑰丽,如此的绝美。一流瀑布从陡崖的缺口处垂直落下,激荡在崖下的几块零星分布的青石,溅起了白色的水花,破碎在一条浅浅的河流里。河水清澈,一眼望去,阳光晕染的几圈涟漪,微风吹拂下的孤单落花,碎石铺垫的凹凸河床,还有玩弄碎石的三尾彩色的游鱼,不知从何处赶来,或许被飞流的瀑布从迢迢的上游挟持而来,或许是逆流而上、走投无路时的停留,又或许是不远处的一座庭院里乡野人家的把玩。

“这里是什么地方?虽然有些寥落,不过,景色挺清新的。”寒陌慢慢蹲下身来,掬起一把把的河水,浣洗了脸庞,笑容如同那水中的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湿漉漉的风从身前溜过,卷下了烂漫在岸边树木上的雪白的花朵,密密的,香香的,缠连成一团,飘向不远处的半山腰,缓缓地沉落到那处院落的门庭前,铺了一地,碎了一地。然而有些落花似乎不甘寂寞,借着风力,轻轻地敲打着院门,一次一次。

一阵吱吱丫丫呀呀的声响后,门扉被推开了一个罅隙,走出了一个七八岁光景的孩子,清扫着门前的落花,小心翼翼,好像是生怕再次颠簸流离了这些破碎的生命。

“我们去那座院落瞧看一下,或许就可以获收到一些情况。”我的手指明确了方向,也沾黏上一些花香,落花的清香。

顺沿着河畔,我们向前步行了一段很短的途路,然后又踏上了一道由河畔通往山腰的石阶,石阶上残留着斑驳的阴湿,树荫浓密处还生长着一些青藓,一片片,宛若是阴凉在石板上打下的补丁,也许那是挑水人留下的痕。走尽了了石阶,我们出现在院落的门前的一片平地上,老石铺筑、落花覆盖的一片平地。

也许是捕获到了脚步声,那个清扫落花的孩子猛然把目光扭向了我们,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惊慌,“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什么人?是陌生人,远道而来的陌生人。”离咒抚摸了一下孩子稚气未脱的脸庞,轻轻地笑了一下,“至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可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因为我们也是不知道啊。”

寒陌笑了,笑得甜美,笑得柔情,此景,在经历一场大悲壮后显得如此的温馨,此情,在无法停留的光阴里是如此的珍罕,宛若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蜻蜓,温柔地掠过了沉寂的心海,给人一种小而美的触动。

“我不相信,你们只会谎欺我,欺负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哼“地一声后转身离开,一路跑回院落里,一路呼喊着”师尊“,清脆的童音回荡在深山幽林里,如同落花一样破碎。

两叶木门似乎已经衰疲,在孩子背影里的风中摇摇晃晃,总想缠粘在一起,终归不能依随它们的夙愿。在门的上方镶嵌着一块牌匾,草灰色的灰暗里清晰出三个苍白大字,望瀑轩。

我们完全敞开了木门,一个接一个地进入院内,沉默着,打量着,思索着。院落清幽,中央是一条用棋子铺垫的小径,黑白相间,宛若是白昼和黑夜的转换。小径两侧种满了花木,与河畔的一样,雪白色的花朵烂漫在枝头,墙里墙外,浓香扑鼻。两片花木下各有一个棋盘,不是对弈时,有些空落,有些寂寞,然而落花有情,时而不时地飘落到上面,充作了一种别样的棋子,或许那是生命和时间在博弈,无声,凄美。

“是涟伤来访吧?老夫一直在等待着你的到来…”一个沧桑的喉音从眼前的屋宇内飘出,犹如是一阵风,吹开了一扇门,走出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后是两个孩子,是一对孪生兄弟,相同的面相,分辨不清,不知哪一个是刚刚相识的。

“老先生,你我似乎在哪里相遇过,只是,一时间我也很难清楚地辨明…”

他没有言语,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一幅熟悉的影像浮现在层层密密的花朵之间:在迟暮清风的温柔地吹拂下,我站在一尊时时刻刻散发着衰疲气息的老石前,轻轻地摩挲着,重重地思索着。我的指尖顺着一道浅浅的罅隙缓缓地滑落,刹那间,一股裹卷着凄哀和痛楚的寒流如山洪爆发一般,涌入了我的血脉里,空气里弥散着挥之不去的悲哀氛围。伤悲想要沉睡了我的身体,绝望想要埋葬我的思想,我仿佛在一个人坠向冰海冻浪的深渊。不知不觉中,漫漫茫茫的墨眸花飘落下来,飘荡浮动在我的四周,追随着清风,纷纷落降到老石上,在无声无息里,幻化成滴滴晶莹剔透的眼泪,然后慢慢地挥发在晦暗的天宇中。我惊诧不已,从远处飘来一个声音,有些陌生,有些怪诞:墨眸不归,轮回逆悔,今世来生不相醉。然而在我陡然转身时,我的目光里残留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老者,在茫茫然的墨眸花中渐行渐远。

“是的,那是我的一个梦境,一个儿时的梦境,关于墨眸花、轮回木的遥远传说都是从那里开始的。”话音未落,一片落花飘下,从影像前滑过,一瞬间,影像破碎成一缕缕烟,消失在辽阔的蔚蓝色里,“莫非先生就是那个渐行渐远的老者?”

“伤,你的猜测是对的,我曾经给了你那一个梦”,岁月凹陷了他的眸子,也给目光增添了点点滴滴的深邃,他伸出了一只手,掌心裸露在阳光下,幻化出了那幅画图,枯燥的眼睛里泛出里一点湿漉,“我曾经把它给了最心爱的徒儿,也就是你的母后,卷图回归,生身已毁。我想,你的母后是不是已经…”

我沉默了,冷冷的沉默,或许沉默也是一种回答。一阵风吹来,在我们的身前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涡旋,旋转起了落花,又很快地放下。煞白的光芒笼罩下来,却是冰凉的传染,没有一点的热度,猛然间,冻结了我的情感,剥离了我的思想。

他把一只手放落到我的肩膀上,长长地叹了一声,然后稍稍平定了一下心境,“伤,我是你的师公,云幽子,棋羽。这里是云幽山,一片清幽之地,你大可好好在此修养一段光阴,把它当作自己的家…”

“家…”,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是伤口的痛,也是心痛。晕眩,无法排解的晕眩,恍恍惚惚的视野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影像,银白的城墙,巍峨的城楼,还有父王冷峻的表情、母后温柔的笑靥,那是玄雪王宫,我的家。

我伸出了手,想要去再一次触摸它的温度,然而手忽然沉重起来,如山峦一般,沉沉地坠落了,一瞬间,黑暗淹没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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