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章 命运的伤痛
“王,你终于清醒了,你已经昏睡了四天四夜了…”暮遥趴伏在房间的圆桌上,似乎正在浅睡,我的苏醒也扯断了她的睡意。她慌忙起身,轻轻地揉搓了一下眸子,斟满了一杯茶水递到我的手上,然后,跑向了门外,消失在了一片白茫茫的光中。
又是一次昏睡,又是一段漫长,又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光阴,在目光的注视里似乎流失地很慢很慢,只有在黑暗与光明交接时,才是一种清晰;却在闭锁的眸子里消失地很快很快,宛若是一只行驶在夜幕下的小船,等到清晨的光芒洒落下来时,才发现身后已是一段迢迢的距离。
我饮尽了那杯茶水,走下床来,静静地驻足在窗前。窗户已开,清风进来,吹佛着我的脸庞,象流水的浣洗一样,柔滑,清凉。清幽的院落里,寻觅不到嘈杂的人影,只有一群又一群的蜜蜂,在迷恋着花朵的芳香,在辛勤地忙碌着。花枝已是烂漫,木下也是圈圈落花,同样的花朵,同样的清香,境遇的落差,却是一个喧腾,一个冷清。此时此刻的我,或许正如那落花,和落花一样的宿命,一样的生命落差。
不久,暮遥引领着离咒、师公进入了房间,喜悦,微笑,是他们共同的表情。
“伤,我已经帮你痊愈了伤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师公用手轻轻地捋摸着那长长的胡须,笑意荡漾在苍老的褶皱里。
“让师公劳费心神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我也是用微笑相对,然而感觉自己似乎是有气无力一般,思想,意志,情绪,有些飘忽不定。
“世上的伤痛分为两种,一是血伤,肉体的伤痛,二是神伤,精神上的创伤。同是伤痛,却也迥异,血伤易治,神伤难愈也“,他突然停止了捋摸胡须,神情凝峻了起来,转身朝门外走去,”伤,你随我来…“
“王,需要我们陪同吗?你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离咒小声地问道,目光飘向了暮遥,又旋即遗落在我的身上。
暮遥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平静的面容如傍晚的湖水一样,无法浑浊的清澈,无需涂抹的清淡。
师公的最后一只脚也迈出了门槛,干枯的白发也只残留下一片飘起的尾端,我追随过去,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甚至连一个行走途中的摇手都不曾给与他们,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一阵渐渐消散的脚步声。
走出望潮轩,和来时的情景相似,不过,这次是两个孩子在清扫着门前的落花。笤帚一次次移动,落花一叠叠簇拥起来,留给地面一片明净。
“断,无,清理结束后,不要贪玩,记得要完成今日的功课…”师公停留了片刻,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两个孩子的头,微笑着。
“知道了,师尊,我们会按时完成今日的功课的。”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应,爽朗的笑声也不约而同地响起,童稚的脸庞宛若是尚未成熟的果子,有一丝红润,有一点青涩。
我的脑海里忽然卷起了向往的波澜,向往那无忧无虑的孩童年代,向往那天真烂漫的童年生活,然而又知道那是一种遥不可及,岁月不可回流,过往不可涂抹,印痕不可抚修饰,途路不可折返。
远方的山峦好像是一把把倒置的折扇,连绵成一片杳杳冥冥,横亘成一段天然的围墙,围出了望潮轩的幽深,却囚禁不了孩子的笑颜,或许,我想,瓦蓝的天空里,那稀疏而淡寡的流云早已被笑声所感染,不断地变换着形态,不断更换着位置,如同一张张孩子的鬼脸,把深山老林里的童年飘向遥远。
走下山来,最终,师公在那条瀑布前停下,安然的捋摸着胡须,一脸的宁定。我站在他的身旁,跟随着他的目光,望着白色的水流。无法掩饰的清凉扑面而来,飞溅的水花湿漉了裤腿,一片残留的水滴顺着裤沿滑落进了鞋中,强加给温暖舒适的脚背一个出乎意料的寒噤,宛若是严冬的冷雨悄悄地溜进了严封密裹的皮肤上。
一块稍大的碎石从崖顶滚落下来,犹如是一尾游鱼,显露着突兀的鱼鳍,一路分割着白色的瀑布,又像是一把剪刀,一路冲剪着平整的水面,在落入崖下的河流里时,掀卷起了一团巨大的水浪。水浪冲击了瀑布的水流,形成了一个斜面,宛若是一把半开的画扇,上面呈现出一幅影像,和世缘湖中的一样:
火隼兽载着满身利刃的我,在黑色惨烈地厮杀声中茫然飞行。我用血迹斑斑的手轻轻摩挲着火隼兽的头,说,“我是一个落寞的王,我亲眼看着王国的分裂,却无能为力。“在我的手臂渐渐垂落之际,火隼兽仰天长啸,落下了红色的泪水。
“伤,画面里的影像是雪沙国的最后一代君王玄孤雪沉,也就是你的前生,而那头火隼兽却恰恰是如今的玉灵子,或许这就是命运,当年的火隼兽铭记了雪沉最后的言语,怨恨和复国的意念在千万年的轮回中延续下来“,浪花消散了,斜面平和了,影像破碎了,白色的水流又恢复了曾经的模样,象一袭光滑的白色屏障,悬挂在断崖的上与下。师公的目光移落到我的脸上,有些无奈,又掺杂着怜悯,“玄雪国和半沙城一向都视对方为不可调和的敌人,一心毁灭之而统归于自己的旗下,进而建立一个以自我为正统的新雪沙国…“
“命运,象背影一样,无法摆脱,让我迷惘,让我忧伤,让我沮丧,让我流浪,或许,有时,如果可以,我想屈服于命运,如此,不再有血淋淋的杀戮,不再有**裸的背叛,不再有心痛的冷面相对…“
一阵风吹来,卷下了一片绿叶,飘落在清澈的水里,破碎了我们的倒影,不知为何,不知何方,又飘下一朵白花,缠恋着叶子,合成了一个整体,浑然天成,自然清新,好像它们在过往彼此相识过,曾经生长在同一个枝头,只是无情的风过早地吹来了秋天的离歌,绿叶衬托了白花,白花美丽了绿叶,如同它们在枝头相依相偎时一样,遗忘了曾经的飘落,遗忘了过往的忧伤。
师公望了一眼天边的流云,思绪仿佛回溯到流逝的岁月里,短暂的沉默后,在手上幻化出了那卷画图,他一生心爱的画图,一滴眼泪落下,在卷轴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