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章 醉棋一族的羁绊
“曾经有一个古老的部落，名唤醉棋一族，族中等级分明，贵卑森严，分为主下两级，主家为上，下家为佣，下家为保护主家血脉的延续而存在。下家有一个少年，同主家的女儿落柔相恋，由于门当户对、主下有别的世俗羁绊，两人只能相望以对。然而，少年想要冲破出身卑微的命运枷锁，日夜不分，潜心修炼棋道，最终名传一方，获收到与主家博弈的权利。也许是一种机缘巧合，同他相对弈的正是繁柔，在两人旗鼓相当、难解难分之际，主家突然施加迷幻之雾，雾气茫茫，遮障了所有的目光。隐隐约约的一阵嘈杂，模模糊糊的棋子的洒落，他在不知不觉里昏沉了。当他清醒时，只有一摊血迹，一盘残棋，一个孤伤的自我。后来，他经过多方打探，得知主家剥夺了落柔的族群血脉，把她遗弃在了主家的流放之地，云幽山”，师公哽咽语塞了片刻，凹陷的眸子里泛出一点湿漉，苍老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画图上的少女影像，“一个人，如果被剥夺了族群血脉，不只会失去尊权，也会缩短生命，成为流徙者。少年不顾自我安危，前往云幽山找寻，最终在一片瀑布前寻到了她。从此，他们隐居在云幽山，走过了一段神仙眷侣般的世外生活。后来，落柔陨灭了…”
一只飞鸟从山林中溜出，盘旋在清澈的水面上，似乎想要捕捉到水里的那几尾游鱼。然而游鱼终归是察觉了，游走了，空留下一圈圈波纹，还有一个模糊的倒影，失落地飘来飘去。
“为什么主家要施加迷幻之雾，在他们博弈得难解难分时？“
“主下分明的思想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下家不可赢胜主家，更不可超越主家，甚至连这种可能性都不允许出现…“
“师公，我想，那少年应该就是…“我停顿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目光遗落到师公的身上。
“伤，你的猜测很对，我就是那个少年，一个抗争命运的少年。如果，当初，我没有破碎命运的枷锁，或许，永远，我们都不会拥有那一段美好的时光”，师公慢慢蹲下身来，把手伸进河流中，清澈的水从掌心中流过，目光又飘落到山崖的顶端，“水，从崖上坠入崖下，却依然在平稳地流淌，位置的落差，不过是一次途中的瀑布，一种悲壮的跌宕起伏，一种让人敬畏的力量…“
那只盘旋的鸟最终要离开了，从水中衔起一片落花，在头顶滑过，湿漉漉的花朵落下了一滴水珠，坠砸在发丝上，然后顺沿着脸庞滑落下来，冷冷的，沉沉的，带走了一丝温度，重新回归了河流，激起了一声叮咚，一圈涟漪。
“敬畏的力量…”我轻声地重复着相同的字句，眸子里一缕苍白，耳朵里一阵轰鸣，水流撞击碎石的声音勃发响亮，水花也一浪高过一浪，让人联想起汹涌澎湃的海潮，遥远的潮水一次次地拍打着海岸。
师公转身离去，双手搭背在后面，腰身似乎不再挺直，有一点弯曲，弯曲在岁月里，弯曲在追忆中。阳光燥白，洒落在他的白发上，同一种色彩，不知是谁浸染了谁？
我也紧随而去，一步步，跟在他的身后，或许，我追随的不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不是一个脚步踉跄的背影，而是一段尘封许久的记忆，一场沉淀百年的长梦。
似乎又是一段漫长的途路，他把我引领到一座桥前，“伤，这是断桥，需要你一个人走完，或许你会有所获收…”
“断桥？”眼前的景况确凿的是一座完完整整的桥，没有一处显眼的断裂，也没有一片凹凸或陷落的损伤，疑惑，不解，宛若是桥下的流水，越来越远。
“断桥不断，烟雾漫漫，阶梯连连。行者无言，目光不掩，心思恍然，…”师公捋摸了一下胡须，笑了，对我，也是对断桥。
我走上了断桥，刚刚迈过两三步，一瞬间，茫茫然的雾气从桥下的水面上氤氲而起，不断地向四周扩散，浓浓的，厚厚的，遮障了连绵青山，遮障了头顶蓝天，只有我，还有断桥，是如此的清晰。
一阵风吹来，丝丝缕缕的寒气袭来，水面结了冰，象琉璃一样，平坦的桥面突然断裂，形成了一段倾斜的阶梯，延伸在清冷的空气中，似乎没有尽头，目光消失在一片白茫茫里。
我在阶梯上走着，一步步向上走着，冰面上出现了另一个我的影像，他却向下一步步地离去，行走在光阴的倒流中，过往的画面在依次地呈现，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片段也清晰地演绎，如同在眼前发生的一样，只不过，一个是旁观者的我，一个是参与者的我，一个在阶梯上，一个在冰面里。我行到了阶梯的最高处，是一个方状的平面，驻足了下来，他也停留了，成了一个婴儿，喧闹地啼哭着，身旁站立了两个人，面带微笑地守护着他，一个是父王，一个是母后。
多么温馨的画面，只是已经无法再触摸到当时的温度，我沉默着，笑了，看到他是那么的幸福，然后又哭了，流下一滴泪，落降在影像上，传来一声“滴答”。
阶梯似乎已经到了尽头，一时间，我寻觅不到下去的途路，只有一条来时的路，刚刚才走过。回望了一眸来时的路，又看了一眼前方阶梯的中断，犹豫了，思想了，一时间竟不知何去何从。
“伤，父王的意愿需要你来完成，父王的羁绊需要你来解除。”从冰面上的画面里飘来一句言语，父王欢乐地笑着，对他叮嘱着，只是他依然在啼哭。
父王的言语回响在我的耳边，一遍遍，一次次，慢慢地衰落，渐渐地消散，后来被一阵风完全破碎了。
“来时的路，我不可以回头，未来的路，即使是一处断裂，我也要走下去，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我在心中默默地告诫自己，鼓足了勇气，决心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