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章 轮回木
当我以为要踩空时，雾气散去，另一段阶梯延伸出来，似乎连接着地面。我踏上了回归的路，已经走完了过去，或许，再行就只有未来了。
一路向下，犹如是一段下坡路，好像不需要耗费过多的气力。阶梯后退着，冰面上的影像发生了变化，定格在同一个画面上；白茫茫的雪花在飘落，一头火隼兽从天空中飞过，我斜靠在一个似曾相识的老石前，默默地注视着远方。
穷尽了阶梯，到达了另一岸，当最后一只脚离开阶梯时，一瞬间，阶梯折叠成断桥，冰化了，水流了，影像消失了，一切又回归了曾经的模样，只有那一层浑厚的雾气不愿散去，依然湿漉了我的雪发和衣衫。
“断桥不断，烟雾漫漫，阶梯连连。行者无言，目光不掩，心思恍然”，我重复了一次，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在桥头驻足了一会儿，目光宛若流水，在凹凸不平的河床上流动，似乎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风来了，吹动不了衣衫，也凌乱不了发丝，只能强迫着雾气到处游散，游散到水面上方时，雾气化成了冷水，叮咚在潺潺的流水里。
转身离开，前行了几步，我遇到了师公。他微笑着，捋摸着胡须，站在两棵粗壮大树的中央。两棵树木相依相偎，宛若是一对相濡以沫的恋人，静静的守候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它们的长相相似，也很奇特，发白的树干，和雾气一样，似白雪一般，错综复杂的枝条上都生长着菱形的叶子，只是色彩迥异，一棵树上的叶子呈现出一种清澈的透明，犹如一滴滴冻结的眼泪，另一棵的枝叶却是一种殷红色，好像是一滴滴冰封的鲜血。
“师公，路过断桥，我又看见了一块老石，似曾相识，好像在一个梦境里…”
“伤，那是暮缘石，在我叠加给你的梦境里出现过。“
“暮缘石，难道它和我的命运牵连在一起？“
师公笑了，转身走到一棵树旁，“时间，你要的答案，它会毫无保留地给你的。“
两片叶子不约而同地飘落下来，一片无色的透明，一片鲜艳的殷红，相互纠缠在半空，犹如是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勾勒出两弯唯美的曲线，渲染出一时宁静的氛围。
我伸出了一只手，摊开了掌心，那片殷红色的叶子先落到掌心，随后那片无色的落叶也紧追而来，稳稳地覆盖在它的上面，重合在一起，宛若是一个整体，浓郁的殷红色从清澈的透明中显露出来，犹如水中望月一般。
“这是一种怎样的树木？枝枝叶叶是如此的奇特…”我稍稍低下头，轻轻地吹了一下，两片叶子脱离了掌心，像是两片单薄的纸片，摇晃在眼前，又很快飘落到地上。
“这两棵树木非比寻常，生着无色叶子的那棵唤作倾泪，而另一棵长着殷红色叶子的名曰染血，如同它们的名字一般，一棵是由前世的泪水幻化而成，一棵是由今生的鲜血滋养而，当二者融合在一起时，便是传说中的轮回木。”
“轮回木？传说中的轮回木不是在一个人的生命即将毁灭时才能看到，为何…”
“确实如此，当生命陨灭的一瞬间，倾泪和染血会融合成轮回木，明示一个生命的前世今生，告知一个黑暗过后的来生。因为你我的生命尚未进入没落的途路，因而，我们看见的只是两棵相依相存的树木，倾泪和染血，而不是传说中的轮回木。”
倾泪，染血，轮回，三者是一种怎样的牵连？前世之泪，今生之血，血与泪的相容相合，或许正是宿命轮回的最好定义。
树叶开始摇曳，沙沙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枝枝叶叶间溜过。一阵轰隆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剧烈地激荡了漂浮着的雾气，雾气慢慢地散了，倾泪和染血也渐渐消失了，只留给眸子一段模糊的轮廓。
我的目光遗落在那两片落叶上，刚刚我把它们从我的手心吹落，不知为何，我却想要俯身拾起，然而终归没有成行。有些东西，握在手中，那是一种归属，一旦丢弃了，纵然模样不曾改变，但再也无法拾起，不是不愿，而是丢弃和拾起的之间的距离过于遥远，一种无力缩聚的遥远。
雾气散去之后，目光也活跃起来，视线也突然开阔许多，宛若是一条挣脱纱网的游鱼，同样的水域，却有着更加酣畅淋漓的自由自在。我抬头仰看了一眼久违的天空，黑色的云蔼已经重重堆积，犹如一座接一座的山丘，一场雨水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之中。或许，由于雾气遮障的作用，增添了风云突变的出乎意料，也似乎是戏耍了眸子一下，曾经的一抬头，晴空万里，如今地一仰眸，却是另一片天宇。
透过乌云间的空隙，一片光笼罩下来，白茫了我们的身体，恍然间，我们又回到了那片瀑布前。白色的水流依然在倾泻，日日夜夜，似乎不知道什么是倦累，也不忧虑未来的某一时、某一刻会突然间失去所有的力量。崖下的水流有些昏暗，那不是它的本色，是忧郁的天空强加给它的，或许昏暗的背景里，隐隐约约还会寻觅到风雨的影子。水面上又多了许多的落花，白茫茫的一片，好像是流动的雪花，光鲜的外表下，是否也难掩落下枝头的忧伤，然而所有的所有终归跟随着水流渐渐远去，不再回头。
“师公，我的心结已开，我知道现在的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伤，我已经向佛之国、海岩国、栖木国送出书信，他们会帮助你封印月魔、收复失地，而你需要立刻赶往海岩国与他们汇合“，师公的一只手落在我的肩上，沉沉的，稳稳的，苍老的手心似乎蕴藏着全身的力量，”他们是你可以依靠的力量，也是玄雪国最后的力量，希望…“
师公的言语断了，没有说下去，而是又轻轻地拍了几下我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走向望潮轩。
一阵风过后，雨水落降下来，稀里哗啦的，似乎又是一场大雨。躲雨，曾经的选择，其实是一种无可必要，或许没有那一次的避逃，一切都会简单明了。
我仰着脸庞，雨水狠狠地砸落下来，湿漉了，疼痛了，清醒了，然后踩着一朵接一朵的落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