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兵气销为日月光（1）

朵丽公主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我们现在离胡咄葛部已经不远了。翻过前面那座山, 不过一天的行程，便是胡咄葛部的领地了。"

古同思问道："那我们是否要连夜行军，赶到胡咄葛部, 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朵丽公主摇了摇头："我另有想法。现在胡咄葛部和咄罗勿部究竟起了什么纠纷, 谁对谁错, 都还没有定论。我打算独自一人乔装改办一下, 去这两个部落看一看, 打听些消息，再决定下一步该怎样。"

古同思闻言一怔："公主是一军统帅，怎么能亲身犯险呢？这事还是另派人去做吧。"

朵丽公主道："既然我是奉了可汗的命令, 来查清两部之间是非的，自然要尽心尽力, 以免错伤了无辜。更何况这其中还牵涉到引吐蕃东来的事, 如果不能查实, 不是要误了大事吗？"

古同思道："可是……"

朵丽公主挥了挥手："我心意已定。这五千兵马，由大相你率领, 我也很放心。如果三天之后我还没有回来，大相你可以全权处置。"

朵丽公主言辞坚决。古同思素来知道这位公主虽然是女子，但是行事果敢决断，性情刚毅，并不逊于男儿, 因此也只得俯首听命。

一旁朵丽公主的贴身侍卫比度担心地道："既然公主决定深入两部, 还是由我护着公主一同前去吧。"

朵丽笑道："我一个女子, 即使遇到什么麻烦, 对方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反而容易脱身。你陪我前去，说不定反而让人警觉呢。你在这里贴身保护大相, 大相现在要统帅这五千骑兵，身边更需要有人照应。"

朵丽和古同思、比度这一番对话，都是用回纥话对答。从长安来到回纥的这一路上，朵丽公主都在陆续教容若一些基本的回纥话，这么些时日了，容若虽然只能说一些简单的单词和日常用语，但是对其他人之间简单的回纥话已经可以基本听懂，因此也大概明白了朵丽的意思。

朵丽转过头来，道："容若，你留在军营中，辅助大相，可好？"

容若摇了摇头："我和公主一同前往。有什么事，也好多个照应。"

朵丽看了看她，笑道："也好。那咱们便装扮成一对姐妹。虽然容若你看起来和我们回纥女子甚是不同，不过现在回纥与大唐通亲联姻的也不少，倒也说得过去。只要你扮成回纥女子模样，而且不开口说话，就没有什么问题。"

既然计议妥当，第二天清晨，两个少女就策马上路了。

胡咄葛和咄罗勿两部所在地处于漠北草原的西侧，因为一条河横贯流过，因此这一片地区水草尤为丰美。明媚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漾出粼粼波光，眼前的如茵绿草也仿佛镀了一层金子一般。

容若赞叹道："这里和王庭所在，果然又是不同。倒有点像大唐江南水乡的风景了。"

朵丽也点头道："是啊，这块地方可以说是漠北草原上水草最为茂盛、土地最为肥沃的地方。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所以这两个部落常年为了谁该沿河放牧，谁又该迁到远处去，而争执不休。好不容易消停了一年多，又有了现在这档子事。"

两个少女正说着，忽听得远远传来一阵歌声："雄鹰飞翔在天空上，马儿奔驰在草原上，英勇的小伙子啊，你去向何方？美丽的姑娘还在帐篷前不停地张望。……"

歌声浑厚深沉，苍劲有力。

容若知道草原上的人总喜欢用歌声来表达自己各种各样的感情，节日庆祝的时候要唱歌，平日里放牧也要唱着歌，无论男女，几乎个个有一把好嗓子。她虽然听不懂这歌词唱得是什么，但从歌声中，也能感觉到歌者对眼前草原深深的热爱。

两个少女向歌声方向望去，果然过来了一群牛羊，后面跟着一个骑马的牧人，赶着这群牛羊来到河边喝水。

两个少女迎上前去。走到近前，才看出这个牧人已经不年轻了，胡子和头发都已经斑白，眼角额头也密布皱纹，一双眼睛里既有饱经世事的风霜，又有依然开朗乐观的明亮。

朵丽公主笑着向牧人打招呼："老爹，您好啊。"

那牧人早已经在打量这两个少女了，见朵丽向他招呼，也笑哈哈地道："好啊，好啊。年轻的姑娘们，是草原上最美丽的风景，是什么风将你们吹到了这里？"

朵丽一指容若："我和我妹子是葛萨族的人，这次出门是去探望我们一个远房的姑母，嫁到斛嗢素去的。我妹子也没怎么出过门，我就多带她走走瞧瞧，就走到了这里。敢问老爹，这是哪儿啊？"

牧人道："这里可不是斛嗢素。这是胡咄葛的地方，再过去就是咄罗勿了。你们要去斛嗢素那里，应该由这里向南。"

朵丽点着头："多谢老爹指点。我这妹子从来没出过远门，我多带她走走也是好的。"

牧人留神打量了容若两眼，笑道："这姑娘可不大像咱们草原上的女娃啊。"

朵丽笑道："我叔叔娶了大唐来的女子，还是当年金城公主陪嫁的侍女哩。因此我这妹妹更像汉人。"

听闻此言，那牧人精神一振："怪不得我看这姑娘长得像汉人呢，了不得，了不得。"

朵丽身为回纥的公主，自然知道由于历史渊源，草原上不少回纥人对汉人十分有好感，因此听说容若身分，这牧人态度更加热情。

那牧人又仔细打量容若。容若只是对他报以微笑。

牧人觉察出有些不对，转过头，向朵丽投以疑惑的目光。

朵丽低声道："我这个妹子啊，从小耳朵就不是很好，因此也不大会说话。老爹你多包涵。"

牧人"啊"地一声，看向容若的目光更是带了几分怜悯和惋惜："美丽的鸟儿却不会唱歌，老天是太嫉妒它的鲜艳羽毛了。"

牧人又向朵丽道："你们这两个姑娘家，独自出门，也怪不容易的。看看也该是吃饭的时间了，你们便到我家里来作一回客怎么样？等到明天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再赶路。"

朵丽心中高兴，希望借投宿之机，顺便将胡咄葛和咄罗勿两族的恩怨打听个清楚，便笑道："那我们姐妹就不客气啦。"

见朵丽这样爽朗，那牧人更是高兴，哈哈大笑道："咱草原上的人，还怕家里来客人吗？来，来，来，一起走吧。"

朵丽和容若一路上与牧人同行，攀谈中知道这牧人名叫阿布，是胡咄葛族的人。朵丽给自己和容若杜撰了两个名字，阿布老爹自然深信不疑。

走了并不太远，便看到草地上立着几个帐篷，一旁还有马圈、牛栏等。

阿布老爹一指："那就是我的家了。"然后跳下马，纵声大叫："孩子们，阿布老爹回来啦。"

随着他的叫声，从帐篷中探头出来几十个人，其中有几个孩子一见到阿布老爹便高声欢呼，奔过来抱住他的腿。

阿布老爹一边大笑，一边将其中最小的一个抱起来，向朵丽道："这几个都是我的孙子孙女。"

阿布老爹回身向走过来的一个年长的妇人道："这两位姑娘是葛萨族的人，去斛嗢素探亲的，路过咱们这里，我便请她们来做客了。"又向朵丽道："这是我的妻子，你们称呼她素也阿婆就好。"

朵丽叫了声："素也阿婆。"

素也阿婆也和丈夫一般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见这个美貌姑娘这样亲热招呼自己，不由得笑着点点头。看了看容若，又有几分疑惑。

阿布老爹低声向素也阿婆说了几句，素也阿婆再看向容若的目光就多了许多怜惜。

阿布老爹高声向周围的人宣布："今天咱们有远道的客人来这里，晚上一定要烤羊饮酒，欢迎客人。大家都要来啊。"

周围的人一阵欢呼，尤其是孩子们，更是兴高采烈。按照阿布老爹的吩咐，大家散开，各自去做准备了。

朵丽知道草原上的人最是好客，有客人来，即使是素昧平生，也愿意杀羊取酒，尽自己所能的招待。报答他们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客气，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他们看了心中就更加欢喜。

素也阿婆将朵丽和容若带到一座帐篷里，道："两位姑娘，今晚就住在这里吧。你们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

朵丽笑道："阿婆，我们一定不会客气的。"

素也阿婆走出去，不一会儿又送进来大壶的奶茶和油酥等物，笑着说："姑娘们走了一天的路，也该累了，先吃些喝些垫垫，一会儿有篝火和烤羊。"

朵丽连忙接过来。素也阿婆出了帐篷，自去忙碌。

容若向朵丽低声笑道："这里的人真是热情好客。"

朵丽点点头："是啊，胡咄葛这里看起来也很平和安静。真难以想象这里刚刚出了什么领地纠纷，而且吐蕃人还要来。"

不多时，素也阿婆又进帐篷来招呼："两位姑娘，篝火和烤羊都准备好了，快出来和我们一起喝酒吧。"

朵丽和容若走出帐篷，果然见到空地上已经升起一堆篝火，阿布老爹的家人和请来的周围的邻居都已围坐在篝火旁，火上还烤着一只羊，不住地向下滴油，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烈酒和烤羊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