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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长空万里送秋雁(2)

容若将琳琅送回了宫, 自己又回了武府,陪父母一起用过饭。看看天色也差不多了,就又回到白日里的酒楼前, 果然见酒楼前面停着一辆马车。

见是容若来了, 赶车的车夫毕恭毕敬:“武小姐, 我们小姐在车上等您。”

容若上了马车, 只见车中坐着叶绍清和徐妈妈。两人都是平民女子打扮, 装束朴素。

叶绍清本来心中忐忑,不知道容若会不会如约而来。此时见了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笑道:“武姑娘果然是有信之人。”

容若道:“既然叶姑娘和徐妈妈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就走吧。”

叶绍清点了点头, 却又问道:“咱们应该出哪一个城门?”

容若向徐妈妈问道:“徐妈妈, 上次你去领竹牌, 碰上郭少将军,是在哪一个城门?”

徐妈妈道:“郭少将军亲自带人把守的是南门, 领竹牌也是在那里。其他几道城门,也都有羽林军把守,需要竹牌才能出入。”

容若道:“那咱们就走南门。”

叶绍清一怔:“南门?那可是守卫最严的门啊。咱们不该是走守卫松弛一些的其他门吗?”

容若摇了摇头:“要是其他城门,反而不好办了。走吧,咱们去南门。”

叶绍清毕竟是经过风浪的人物, 知道此时此刻应该完全信任容若, 便点了点头:“好。”然后吩咐赶车的车夫:“咱们去南城门。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 你只需听武姑娘调遣便是。”

车夫答应一声, 催马扬鞭, 向长安城的南门奔去。

不多时,马车已经来到长安城的南门门前。

果然马车还没停稳, 就听到车外有人喊道:“快停下来,快停下来!”

车夫将马车停下来,又听到车外有人盘问道:“有出城的竹牌吗?”

容若一掀车帘,举步从车上下来,已经看到拦在马车前的是几个羽林军兵士,当先一人似乎是一个小头目,正在盘问车夫,看见有人下得车来,便走了过来。

容若微微一笑:“这位将军,请了。”

那羽林军小头目却未想到从车里下来的是一个美貌女子,只觉得眼前一亮,神情不由得一呆,可是马上他又想到自己的职责,清了清嗓子,道:“没有竹牌,是不能出城的。你是什么人?有竹牌吗?”

容若道:“竹牌的事,倒是不急。不知道今天郭钰将军可在?麻烦这位将军去通报一声,就说有人求见。”

那小头目一瞪眼:“你怎么敢直呼郭将军的名字?你究竟是什么人?郭将军,那可不是随便见的。”

“这位将军只管去通报便是。我相信郭将军一定会见我的。”

那小头目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他身后有个羽林军兵士,平素里喜欢击鞠的,也曾在回纥来访时的击鞠赛上出战过,刚才看见容若时便觉得面熟,听她说了几句话,越发觉得自己的猜疑没错,就伸手拉了拉上司的衣襟。

那小头目觉得身后有人拉他,回过头来,喝道:“你做什么?没看到我正有事吗?”

那个羽林军兵士无奈,走上前去,伏在上司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小头目顿时面色大变,回头看了看容若,脸上不耐烦的神色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陪笑道:“既然如此,姑娘请在这里稍等,我这就去禀报郭将军。”

容若心中暗暗好笑,点了点头,道:“有劳将军了。”

“姑娘说的哪里话来。应该的,应该的。”

说着,那小头目便飞也似地向一旁奔去。

没有半盏茶时间,郭钰已经带人过来了,那小头目走在前面。走至马车前,那小头目向郭钰道:“郭将军,就是这位姑娘想见您。”

郭钰看了看容若,道:“果然是你。怎么?这么晚了,还要出城吗?”

容若笑道:“是要出城,不过也要来找你。”

郭钰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如果没事,是断断不会来的。走吧,去我那里喝杯茶如何?”

容若道:“喝茶就不必了,不过还是要借一步说话。”

郭钰点了点头:“好吧。”

两人向一旁走了几步,走到一处没有旁人的僻静地方。

郭钰道:“容若,你到底有什么事?”

容若道:“其实还是关于出城的事。我这次出城,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哦?还有谁?”

“还有叶绍清和清歌坊的徐妈妈。”

郭钰一怔,看着容若:“你怎么揽上这档子事的?你难道不知,叶绍清可是高平王的人。”

容若道:“我自然知道。不过高平王的事是高平王的事,却也不能将这笔帐算在她的头上。”

郭钰摇了摇头:“若不是她叶家的财力物力人力,高平王凭什么和……斗?高平王当日能那么风生水起,叶绍清可是出力不少。”

“即使这样,叶绍清现在也知道错了。她想离开长安城,正是说明她打算抽身事外。”

郭钰冷笑一声:“发现情势不对了就想离开,也未免太迟了些。”

容若紧紧盯着他:“怎么?你们是真的打算动手清除高平王和他的势力了?”

郭钰似乎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咳了一声:“你别乱猜。我现在只是不想让这些相关的人都离开,还有些事要慢慢地查呢。”

容若神情黯然:“原来你们是真的打算动手了。可是,他明明答应过我,不会有兄弟阋墙的那一幕惨剧发生。”

郭钰叹道:“你也不能怪他。这有关那个位子的事,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你想手下留情,别人却未必肯,稍一心软,就会沦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容若难过地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看向郭钰:“你们打算怎样做,我也管不得,可是我不能眼看着叶绍清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给高平王陪葬。”

郭钰看了她一阵,道:“容若,你知道你的缺点在哪里吗?你为人聪颖,对事事都别有见地,原是个难得的政治人才,可是你的心肠却嫌太软了一些。”

容若道:“心肠软总比心肠硬要好得多。我只问你,今天能不能让我送她们离开长安?”

郭钰叹了口气:“容若,你这样可真是难为我了。”

容若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有这样的权力的。而他,他不见得会在乎像叶绍清这样的小女子离开长安,反正他想得到的,早已经得到了。即使他万一怪罪下来,你就说是我胁迫你好了。如果他要责罚,就责罚我吧。”

郭钰苦笑了一下:“你知道的,他是断断不会忍心责罚你的。好吧,既然你执意要这样,我就网开一面,让她们离开。”

容若道:“多谢你。”

郭钰叹道:“咱们的交情,又何必说这一个谢字?”

两个人回到城门口。

郭钰向那羽林军小头目吩咐道:“打开城门,让这辆马车过去。”

小头目答应一声,急忙亲自跑向城门去安排。

容若向郭钰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道:“走吧,咱们出城。”

车夫手中的马鞭一甩,四匹马带着马车向城门驶去。

叶绍清和徐妈妈在马车中一直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什么声响。直到马车已经驶出城门,将长安城远远甩在身后,叶绍清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望向容若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多谢武姑娘的大恩大德,绍清没齿难忘。”

徐妈妈也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道:“多谢姑娘救了我们小姐。”

容若摇了摇头:“不必多礼,我也不过是试试看。”

容若又吩咐车夫将马车停住,转头向叶绍清道:“叶姑娘,咱们就此别过吧。我也该回去了。谨祝叶姑娘一路顺风。也盼叶姑娘记住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再也不要卷入这样的风波里来。”

叶绍清笃定地点了点头:“绍清绝不敢忘。”

叶绍清和徐妈妈又向容若道了一番谢。

容若下了马车,车夫赶着马车驶进了远处茫茫的夜色。

紫宸殿中。

容若将整理好的本章分门别类放在案上,道:“这一些是各处藩镇送来的表章,这一些是有关吐蕃和回纥事务的,这一部分是天下税赋有关的,这些是农工水利……”

容若拿起最后几封奏表:“这几封,是翰林院拟的将王叔文等人贬往各地的职司,也要请皇上定夺。”

李纯连头也没有抬起,道:“你念来给我听听吧。”

容若打开那道草拟的旨意,看了看,道:“王叔文为渝州司户,王伾为开州司马,韩泰为虔州司马,韩晔为饶州司马,柳宗元为永州司马,刘禹锡为朗州司马,陈谏为台州司马,凌准为连州司马,程异为郴州司马。”

李纯“嗯”了一声:“倒还都是偏远之地,也难为翰林院的那些人找得出来。”

他这才抬起头来,问道:“还有什么?”

“随着这份草拟的旨意,还有份本章作为说明,说是除了这几人外,还有陆质、李景俭、吕温、韦执谊四人,不知该怎样发落。因为这些人中,陆质之前已经得了急病而死,李景俭守丧在家,吕温出使吐蕃还没回来,韦执谊又在后来和王叔文决裂,所以翰林院的人也不知该怎么办。”

李纯沉吟片刻,道:“陆质、李景俭、吕温这三人,也就罢了,他们之前虽然与王叔文结党,但是却机缘巧合,新政时不在长安,也未参与到其中来。至于韦执谊嘛,”李纯冷冷一笑:“此人反覆无常,投机取巧,虽然与王叔文决裂,却恰恰说明此人心性不正,应该好好给他个惩罚才是。依我看,翰林院那些人倒也不一定是真的想不出来该怎样发落他,只不过是碍着杜黄裳的面子,不好直接说,倒让我来做这个恶人。也好,你在上面批复下去,就说让韦执谊出任崖州司马。”

容若知道,崖州在后世的海南,在唐朝时,此处地方偏僻遥远,民风蒙昧,尚未开化,而且终年湿热,蚊虫荆棘密布,实在是一等一的苦恶之地。李纯将韦执谊贬往海南,说明了李纯心中有多么鄙夷韦执谊的行为人品。

李纯看着容若在这份翰林院草拟的旨意上将自己的意思写下来,忽然道:“听说昨日你送人出了长安城?”

容若早知道郭钰会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李纯知道,因此听他突然如此问,却也不惊慌,仍然一边在本章上写着字,一边从容应道:“皇上的消息自然是灵通的。”

李纯凝视她一会儿,却也没再说什么,拾起桌上的朱笔,继续批阅案上的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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