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悠然未有期 (上)
要说故意,也有两分;要说真的迷了路,也有两分;要说欣赏了景,还是有两分。总之在树林里足足呆了引颂说的一个多月,因为有水有食物,虽然环境过于天然,却终究不是那么坏,出来时,除了衣服难看有损,人也都瘦了些,其他都还算不错。
而每夜在林子里,延续了在林子里第一夜的睡法,孜阳和启融之间虽然不曾说过一句话,但入夜后,孜阳蜷成一团,启融就很自然的抱起她放在怀里。算是这些日子的收获吧,众人其实都是松了一口气的。
如今走出了林子,孜阳讥诮的嘴角讽刺更深几分,只怕又要从此敌对了罢?
启融却是一扫往常的淡漠,有些空茫,怀中那么一团温暖没有了么?不过这些空茫,也仅仅是一刹那,前路他要面对的东西压抑得他没有时间思考。
引颂贪玩,懒得搭理这一对别扭得要死的人,拉着予乐商量:“予乐,我要吃排骨汤,乌鸡汤,乌龟汤,螃蟹汤……”
予乐清浅的笑意快要溢出,初悦却是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引颂,你个饭桶!噢,不对,是汤桶!”
第一次听见如此形容,碧澜微微笑的脸上笑意更深了一些。予钧也好笑的看着引颂,谪仙般的脸上其实是有些看笑话的。
这一路,放开了的、被磨砺了的不只是启融孜阳,还有两位皇子,一位公主,至于那个锦衣玉食的少爷,暂时还不能论断。
“还要不要腿肚汤啊,红枣桂圆汤啊……”碧澜让人甚是惊讶,居然添了这样一句,一时惊诧了众人。
“你……碧澜,你丫的高贵呢!!!不能被这小妮子同化了啊!”引颂鬼哭狼嚎一番,甚是痛心疾首。
碧澜眨眨眼睛也不做声,俨然小女儿神色。众人却是欢愉的,到了邻国,他们都曾担心这个和亲的公主会伤感,会难过,如此看来,应该没什么。
倒是予乐清浅的笑意里微微闪过一丝怜惜,转瞬即逝。
走了十日左右到了钟离国的边城小镇,已然一年之期过半了。小镇还算热闹,众人找了客栈住下。
引颂第一个去洗澡换衣服了,他对于身上那没有绣花不是黑色的袍子颇为不满,拉了予乐硬是买了黑色的袍子,上面也有绣花,不若皇宫里的富丽,也就将就了。予乐在一旁挑了几身碧澜的衣裳,也为自己挑了一身白衣,金线走织,一如皇宫时。
予钧也买了几身白衣,他也是不能忍受脏乱的一个人。顺带也跟初悦买了几套好看的衣裳,初悦容易满足,笑嘻嘻的抱着衣裳回了客栈。
孜阳没人带出去就和碧澜一起呆在房间里,启融留在客栈时看见,终是沉默着出去帮她添置了衣服,顺便抓了一些药,毕竟野外的药物配不了那么齐全,她的身子也不算痊愈。
一行人把自己弄得妥帖了再下楼,俨然是一群风姿绰约动人的年轻人,当然——除了引颂。
小店老板欢喜的贴上来:“几位客官可有吩咐?小店酒菜齐全。”
予乐按照引颂的吩咐点了一桌子汤汤水水,小店老板怪异的看着如此漂亮有气质的年轻人点菜,全是汤汤水水,忍不住打断:“客官,您确定要这么多汤?”
“确定!”此次回答的却是引颂,忽闪着大眼睛。
小店老板见大人都没有异议,也就满脸诧异的下去了,还不忘叨念:“真是怪了!”
“排骨汤是本少爷的,乌鸡汤是碧澜的,红枣桂圆莲子汤是孜阳的,初悦乌龟汤是给你点的,其余的你们看着分吧!”引颂坐下甩甩新衣的袖子,似乎不是太满意。
众人“扑哧”一笑,终是被这个搞怪的少爷的举动笑到了,实在是斤斤计较啊。
“凭什么呀,你给孜阳碧澜点那么温补的汤,干嘛点个乌龟我?你又损我!”初悦听闻就和这位少爷吵起来了。
“你就适合乌龟汤!”引颂懒懒答。
众人只当是平常,没人管。不过一桌汤汤水水上来还是震骇了孜阳和启融的,坛坛罐罐,全是瓢子舀子,一人抱一个罐实在是既不好看又不讨好。但是引颂乐意,就爱看着众人丑相百出的闹腾。却不料,除了初悦,其他人几乎优雅得连一滴汤都未洒,不由失望了一把。
角落里一戴着斗笠的人不动声色的看着这桌子人欢声笑语不断,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闹腾一番,众人终是疲惫不堪,各自回了房。予乐看着众人先上楼,转身准备朝角落走去,引颂却一把拉住他:“走,本少爷要睡觉了,好累啊!”
予乐全身一松,清浅着笑意跟着上去了,路过启融身旁时,看见启融也在不着声色的打量角落里的人,也未多言。
进到房间,予乐径直脱了衣服,躺在床上,一气呵成。
“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阻止你啊?”引颂意兴阑珊,“没意思,每次跟你一起最没有意思了,还是启融那冰渣子好玩。”
“你说说。”予乐却坐起来,饶有兴致的看着引颂。
引颂一瞬来了精神:“楼下那个人,是钟离国的皇太子噢。本少爷就知道他根本没有残疾,皇室这种地方真不是人呆的,手段还真是离奇,什么都可以用!这个皇太子没心机得狠,他老头心机深了,你看他还是经不住好奇来看自己新娘子了吧!”
予乐听闻,清浅的笑意依然,看着引颂一脸不屑颇为好笑。
“那我要出去一下。”予乐又起身穿袍子。
引颂懒懒瞥了一眼予乐:“要去给冰渣子报信,不然等会打错了人么?不用不用,本少爷乐得看戏!”
予乐闻言也放下袍子,躺在床上,倦意有些深,便睡去。
引颂嘟嘟嘴,并未多言。
启融却在走廊上打量着那一身黑衣、头戴斗笠的人,注意了他一丝一毫的动静。而那个黑衣人明显没什么动静,甚是惬意的喝酒,节奏缓慢,犹如欣赏某件珍稀品,十分细腻。出现这么一号人物在周身,想不注意都难,更何况这个人武功不弱,呼吸尤为缓慢沉稳,是练过武的好手,启融便更是注意了些,一时间也忘了将买回的药拿去熬。
黑衣人自是知道自己被关注的,毕竟他的功夫也不差,来者是些什么人,他都知道,虽然有些人对不上号吧,但是有哪些人可是一清二楚。
初悦拉着予钧不知道去了哪里,房间里又只剩下孜阳和碧澜。孜阳突兀觉得有些压抑,开了门出去,却看见启融在走廊上全神贯注看着什么,顺势看过去,一个黑衣斗笠人,心下不明所以,却也能猜到这是警惕的姿势。
启融听见开门声后,过了些许时间才回头,看见孜阳一动不动看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样子,蓦地记起药还没有拿给她,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孜阳愕然,难道离开了树林,竟是这样不愿看到自己么?一眼也不愿意么?纵然是再下定决心不去管他的冷眼相对的心,多少还是会伤怀。扬起嘴角,孜阳下了楼,出了门。
启融回到走廊看见的便是一场空,刚刚凝神看自己的人已然不在,手中拿着药,眼中仍旧细碎而温柔,嘴角却有一丝苦笑。她终究也像他们一样不能原谅自己么?所以在他怀里从不曾睁开眼睛,所以现在默不作声离去?
碧澜意欲出门,却将这一幕看得正好,等到启融回身再次进房间便下了楼。寻思着装作不知道,以免尴尬了两人。
楼下黑衣斗笠的人看见紫衣的碧澜出门,嘴角陡然浮起一丝笑意,出门跟去。
启融再次回到长廊,楼下人不见,不由一惊。他敲了敲隔壁的门,无人应答,更是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而与此同时,引颂那少爷带着予乐在睡觉。
启融心性傲,绝不是会打扰那两人的人,自己一个人出了门去。门外闹市,边陲小镇却有这样热闹的街道,实在是一派和美景象。
然而漫无目的在街上找人还是太难了一些,无异于大海捞针,人影浮动却独不见自己要找的人,启融苍白的脸上泛起细细密密的汗珠。
“冰渣子,回去吃饭了!”引颂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拉着启融的衣袍眨着大眼睛。
“公主……”启融一急,竟脱口而出。
“公主?你说梦话?哪来什么公主啊?”引颂巧妙避开了旁观的人,低声,“冰渣子啊!本少爷要是死了,就是被你气死的!”
启融不解,经过方才的侧目却不再言语,静候着引颂自己说。
“碧澜在客栈,大家都在等你一起吃饭。”引颂松了启融的袍子,率先回去。
启融跟在身后,不明所以,只当是自己多疑。
引颂却在前面笑翻了天,能够戏弄到冰渣子太不容易了,好不容易一次,他不能放过机会。
回到客栈,引颂终于是没有憋住,大笑起来,启融才回忆起,往常有什么事一定是这个少爷和予乐先发现的,怎么会到他都追出去了他们还无动于衷?不由自己也微微有了笑意。
予乐看着启融的表情心下知道引颂是过足了瘾,方才开口:“这位是钟离国皇太子钟离玄零。”
启融这才看着席间多出的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眉眼有魄力而带着太阳般的光辉,极致灿烂,俨然是有骨有气的汉子,看外表是个配得起碧澜的人。思及此,对着玄零微微笑了笑,苍白而眉清目秀的脸色华彩怡然。
“这位是我国指挥使,此次送亲的送亲使。”予乐看两人眼神有过交流才说了这一句。
却不料玄零脸色一变,那般灿烂的光辉俨然一凛:“原来是你,白白占了我媳妇两年青春!老子还当是谁!”口气猖狂而口无遮拦,丝毫不像一个有皇家教养的皇太子。
启融闻言微微一愣,怔怔看着这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眉目间的憎恶,没有解释。他当然没有料到邻国皇太子是这样一号人物。
引颂早就憋不住笑意,整个人笑得趴在桌子上,看着启融那张惨白还带泛红的脸更是拍桌子:“唉唉唉,笑死本少爷了!难道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