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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悠然未有期 (中)

“老子和他当情敌?我呸!折寿!我好好的媳妇儿。”玄零一开口已经震慑一桌人,这皇太子也太……那个……豪放了吧……

初悦纵是为现代人也是被震得一愣一愣的,哪国皇子这般没教养啊!简直是颠覆她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予乐并没有开口辩护的意思,笑意清浅的看着启融。

予钧愤愤不平了,起身:“皇太子殿下,请您说话斯文点。”

引颂饶有兴趣,并没有阻止的意思,看着一桌人对掐。

“斯文?老子哪里不斯文了?这小子白白占了老子媳妇的时间还要老子斯文,你斯文一个老子看看?”玄零说话和引颂乱来起来有的一拼,毫无形象可言,耍赖外加强词夺理各占一半。

“玄零。”碧澜低喝一声。

“是……”然而玄零顿时就和焉了一般,那一股乖张的气焰立刻消了下去,乖乖坐下。一桌子人即刻脸色各异。

这是什么情况???

启融也是分外诧异,看着眼前说得上是诡异的变故,口不能言。

孜阳却还是冷冷地,讥诮的嘴角不曾放下一点,看着玄零的神色微微一缓。应该是一个好人吧,一个配得上你的好人吧……

予钧本是被挑起了怒火,看着此刻的情形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看着自己的妹妹,不做声的坐了下来。

“好了好了,本少爷戏也看够了。碧澜,你说说。”引颂拍了拍桌子,笑眯眯的看着碧澜。

“故人相见。小时候,钟离国皇子曾来我国朝见。玄零是其中之一。”如此只用了一句话将事情缘由说得清晰,她自是避开了那很小的时候这个皇子便认定她是他媳妇的事。

引颂却在一旁偷笑,神色甚是愉快。

“老子来看看老子的新娘子,万一被你们藏不见了,老子要到哪里去找。”玄零只知道碧澜的解释还欠缺他为什么会出现,于是也不等大家问,自顾自解释。

“太子殿下,请您还是回宫。”启融淡漠的声音响起。

“你凭什么命令老子?老子还没有跟你算账!”玄零微微皱眉。要不是碧澜在场,只怕他要抽筋拨骨才算解气。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此次离宫必然引起怀疑,三个月内,我们定然将新娘子送到。”启融的声音依然淡漠,毫不畏惧的看着玄零盛气凌人的眼睛,气势丝毫不落。

玄零被那样冷然的气质震撼,然而毕竟是一国皇子,尊贵而耀眼,出口也是气势十分:“老子凭什么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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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我已经把九公主送到了钟离边城。”依然淡漠,不输气势。

而玄零身上独有的灿烂气质也舒展开来:“好!好!有骨气!是个好男儿!可是老子偏偏不听呢?”玄零有些邪魅的勾起嘴角,笑容就如同金色阳光洒下来,照耀大地一般璀璨。

“皇太子三思。”启融淡漠,站在极致耀眼的玄零身边丝毫不被掩了光华。

玄零翘着嘴角不做回应,反而看了看碧澜:“碧澜,我要留下,我等了十年了。”语气如此祈求而柔软,任由谁听了都是忍不住一颤的温柔。

碧澜高贵的眸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珠玉含韵的脸上是微微的笑意:“好。”

引颂眼眸微微一凛,不过终究没有说什么。予乐笑意依然清浅。予钧看着初悦的愕然笑意明显。

孜阳却看见了碧澜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是悲凉,她能懂那是一种怎样的悲凉。认命了么,那是一种人有命运摆布的悲凉么……好深的悲戚……

启融见碧澜发话并不坚持,看了玄零一眼,又看了予乐和引颂一眼,坐下来,一桌子人才开始吃放。

“小二小二!本少爷的莲子汤呢!”引颂嚎。

“客官,您的莲子汤。”店小二满头是汗,双手平端着罐子,犹在发抖。主要是这少爷整人的方式大多稀奇古怪,教人叫苦不迭,丝毫不敢怠慢。昨日不过是熬汤放糖的分量不足,被这少爷罚去数蚂蚁,厨房外墙角的死角,而他蹲在一旁看着他数。

引颂接过莲子汤,倒进玄零的碗里:“早生贵子早生贵子!”

众人满脸错愕,引颂不以为意,继续:“我们家碧澜从小没有受苦过,你要是敢欺负她,本少爷就十倍百倍偿还!”

要是旁人看来这一幕要多怪有多怪,一六七岁的小孩子居然捧着罐子站在桌子上倒汤,一边倒还一边说些只有父兄才会说的陪嫁之言。

玄零却是清楚眼前并不是小孩子的,不敢怠慢:“老子的媳妇,错的也是对的!定然不辜负!”

引颂瞥了瞥一旁眼眶微红的碧澜,欲言又止,下了桌子,坐好:“吃饭吧!”

众人被如此一闹,各自由了心事,也没了兴致,象征性的吃了两口,各自回了房间。

孜阳一反常态拉着碧澜进了房间。引颂眯眯眼一副看戏的样子,予乐并没有表情变化,予钧早和初悦早闪了,启融看见却是皱眉。

“你,和老子走走!”玄零指了指启融,启融也是明白人,跟着出去了。

孜阳把碧澜拉进房间关了房门:“你心甘情愿么?你是不是心甘情愿?”冷然而带着颤抖的声音,孜阳没能把持住自己那样高傲讥诮的神情,显得慌乱。她和这个高贵的少女相处了半年,毕竟是有感情的,更何况她们的关系本不是医生病患那么简单。她们灵魂带着某种惺惺相惜,带着同样剧烈而没有出路的感情,而此刻,仿佛此刻以后,这些心底涌出的巨大感情就只有孜阳自己一个人明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巨大无措中徘徊,从此无人分享共通那种爱上一个心胆俱裂的人的经历。从此——便是一个人了——

“心甘情愿。”那双带些笑意的眸子,那样柔软粉嫩的唇,高贵优雅,轻轻吐了这样四个字,坚决而没有犹豫。

“你明明……你明明……不该认命的……”孜阳杏仁的眼里无光,炙热又显得黯淡地看着少女。

“你也知道我认命了。认了就是认了。我们也会相亲相爱,会儿孙满堂,会一起看春花秋月,会一起走到细水长流,会忘记不值一提的插曲,会记得我们就是对方的一辈子。”这一段,语速不快不慢,尤为平静沉稳,诉说着每个少女都会有的梦想,最后一句却还是带了遗憾,不可释怀的遗憾,宛若最平静的水流之下蕴藏了无底的能量,敛而不发。

孜阳听闻这样一段,颓然无力,恍若犹自看着手中的线不能抓紧的流走,飘向越来越远的天空,去势既定,便一头倚在床边看着神色依然平静略带笑意的碧澜,眼泪住不住的流:“你……你……你……”终是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孜阳,予他安宁,一生无忧,我求你。”碧澜的话已然没有太多波澜,却还是有轻轻的颤抖,“哪怕,他明明是和忧分不开的人呵……”

孜阳没有接话,泪痕未干的脸上参夹了些悲哀,她一直觉得那是她一个人的愿望,她一个人努力要实现的愿望,却不料另一个女子也用了自己毕生的勇敢毕、生的自由去诠释、去守护,甚至豁达到请求另一个女子去替她完成那样的愿望。

“对不起。”孜阳止住了眼泪,不看碧澜,微弱的致歉。

“不用说对不起,你从来没有错。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不顾他有婚约的……就算是飞蛾扑火……好歹还能有扑火的机会。”碧澜微微笑,高贵的脸上没有悲伤,刻骨的优雅高贵早已融入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那段在树林的经历算是她一生最大的颠覆,开过玩笑,戏弄过引颂,而离开了树林,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日后的太子妃……回归到一个她原本应该在的位置上优雅高贵,她不是那个小女儿性子的少女,也不是为了爱情可爱不顾一切的飞蛾。以前在南荣国不是,以后在钟离国依然不是。

碧澜甚少说话带萧索之感,而此次谈话她一直在笑,孜阳却止不住的觉得冷,似乎窗外不是夏天。

启融被玄零叫出去所谓的散步就是那个皇子借机试了试启融的身手,然后两个人半斤八两的鼻青脸肿。打完两人坐在离客栈甚远的枣树下,两人都觉得相当痛快。

“痛快!老子很久没和人打架了!老子老头不允许!你好功夫!”玄零深呼一口气。

“太子功夫好。”启融并不是抬举,而是这世上他遇敌无数,能伤他的寥寥无几,只怕是唐忍和予乐也有难度。

“我媳妇儿还算有眼光!有这样的情敌……情敌,不算丢脸!”也许是觉得“情敌”那两个字别扭,一时又找不到另外的词代替,只有囫囵吞枣带了过去。

“好好照顾公主,世间稀有的好女子。”启融从不曾夸人,更不曾夸女人。然而第一次夸人竟然是在一个自称是“情敌”的人面前,也算是世事无常吧。

“废话!老子媳妇天下第一!”玄零嘴角浮现温柔而甜蜜的笑容。

启融微微带了笑意,夜风中,身上伤口隐隐作疼,才惊觉今日十五,不由一头冷汗:“我回去了。”

玄零不明所以,刚刚还好好的人,此刻却如同有急事一般,撇下他就走了,而他只本是开怀爽朗的男儿,也不做他想,一个人惬意的吹着凉风调息。

启融回到客栈,孜阳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走廊外等他,微微失落了一瞬,还是上楼了,路过孜阳的房间,门却开了。孜阳还有些微红的眼睛刚刚分辨了来人,看见一身是伤口血迹的启融,惊叫出声:“启融,你……”

启融看了看自己身上:“没事,和玄零打了一场。”淡漠如往常。

然而这一句却将随后出来的碧澜一惊:“你说什么?你和玄零打架了?他人呢?”

“还在西边枣树下。”启融答。

然后,碧澜就冲了出去,留下孜阳和有些错愕的启融。

“我帮你清理伤口。”孜阳没有像往常一样责怪,没有大呼小叫,没有讥诮讽刺,只是拉了拉启融进了房间。

启融吃痛,微微皱眉,本来没有解开过得眉头更是拥簇。

孜阳闻声温柔了一些,小心翼翼的解开衣袍,专心致志的调药,就像妻子照顾生病的丈夫,一灯如豆,分外温暖。启融就一言不发的看着,内心一时是从未有过的平和安宁,刚刚那一场刀剑相向发泄了他连日的郁结,而如此温柔的呵护触动了他的心弦,那些坚冰一寸一寸在瓦解。也许这边是最亲密、最温暖的时候了。此时之后,等待他们的却是血海碧落,辗转反侧,有些东西终是再也解释不清。

碧澜一去不返,孜阳包扎好启融后,两人在楼上等待着另外两人,然而等来的却是钟离国的军队,还有罪名:弑杀皇太子。

然而,玄零终究是没有找到,一同失踪的还有碧澜,予钧初悦,连引颂也不见了,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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