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汇
首页 > 言情 > 七弦曲之武吟弦 > 第六章 两心望如一 (上)

第六章 两心望如一 (上)

在军帐外的等待并不漫长,副将到来的速度超乎孜阳想象的快。

“嫂子,有什么吩咐?”副将自远处便打招呼,军礼恭敬。

“我们一边谈。”孜阳率先向人少得地方转去。

待身后副将停下,孜阳转身:“最近两天战况如何?”

副将却犹豫了,毕竟是军中之事,一介女流插手总归是不好的。孜阳察觉到副将的犹疑,扬起惯有的嘴角,略带讥诮:“如果我没猜错,敌方皇上是御驾亲征吧?”

副将一惊,暗自觉得他们将领这件事没有做好,怎么能告诉一个女人。

“你不必惊讶,我是猜测。随他们帝王一起来的还有皇后是不是?我们的九公主南荣碧澜?自启融不在前线,他们应该也没有再侵进一分了?”孜阳继续。

“……是……”副将答了一声,底气却不足。

“我要你散布出启融已经病危的消息,装作军心大乱,我们赌一把。赌玄零一定要让碧澜见启融最后一面。”孜阳嘴角的讥诮分外明显,让一向觉得这个女子柔弱的副将猛然一惊,手心冒了汗。

“我们的力量干耗下去应该是吃亏的,粮草是死穴。副将不想早点结束战争回家去?我们这次就拿了他们的主将。”孜阳深知这个重情义的男人在犹豫,微微添了一句,算是威胁。她本不是碧澜那样柔顺温软的女子,她从来都含着讥诮而高傲的毒,一刻不曾臣服,为了她的少年,她可以一个人抵御到死。

果然一针刺中死穴,副将不得已同意。况且,就算擒拿不成也能再打。于是依言,便布下了天罗地网,过了几日,一切妥当,等着擒拿敌方将领。

副将其实是不相信敌国君王会真的来,不信敌国不会乘机追杀了他们的无帅之军,然而,他没有退缩的余地,他应允了孜阳擒敌,不可反悔。

启融对于这一切浑然不知,体力无限的透支,加上他本就没有好完全的剑伤,新伤旧痛加在一起啃噬他的身体,让他没有办法能够真的清醒过来,还不谈期间为了保证他不会醒过来孜阳喂了些药,于是那一觉睡过去,醒来便听说敌军主帅伤重撤军,可笑的战事就那样完结了。而他在孜阳的调理下,半个月左右已经能够下地行走,虽然仍旧瘦骨嶙峋,体虚了些却没有病弱时候的黯淡无光,于是眼中那些很细很软的东西慢慢回归。

他是回到南熹才无意听闻了那场诡异的退军,不过也只知道了孜阳孤身引敌入营帐,然后一时辰退了方圆一里的兵,放走了玄零碧澜。至于过程,并不知晓。多年后,儿孙满堂绕膝,一夜在无眠的夜里回忆往生,孜阳才讲了那日的经历。用多年后启融的话说就是:“不曾想到那些年那样高傲直接的你也能做出引颂会做的事。迂回而拐弯抹角。”

那日,孜阳孤身守在营帐里,营帐周身布列了天罗地网,来回的医生进进出出,捣药熬药,夜深依然忙碌。营帐外副将焦急踱步,告知来通报战事的士兵,将领病重危急。

然后,夜半,从天而降的黑衣人戴着斗笠,抱着一高贵倾城的女子落在营帐外:“启融,老子带老婆来看你了!”

副将霎时抽刀欲砍,却听到营帐内冷然一声:“刀下留人,放他进来!”是孜阳的声音。

“原来赵太医的女儿也在!老子早就听说你医术高明,可有不破身医好那小子?”来人扯了蒙面的黑巾,放开怀中的女子,随意坐下,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不由惊出声,“这不会是那小子吧?这么难看?死了?”

碧澜却顾不得玄零的啰嗦,走到床前,凝视着尚在深度昏迷的启融,高贵的脸上转瞬含泪。

那骄傲如太阳般的灿烂男子看见自己的皇后这般神情,眼睛里是心痛,是嘲讽,也是怨恨,随手摸出一颗药丸:“解药,你喂给他吃,老子给他那**即使没有蜂蜜做引,三五天也是会发作的。”玄零看着一旁冷眼相对、无不讥讽的孜阳,伸出手。

碧澜身子微微震了震,也许是不相信玄零会给出解药,也许是不相信床上之人真的无欲无求到宁愿自己死去。那一瞬,有着莫大的悲哀。

“不必,药效过了。他没死。”孜阳瞥了一眼解药,冷然。

“那……你们……”玄零却突兀不知如何表达了,依他的推算是逼着他们圆房的,却也是算准了启融那样心无所念的人不会圆房的,所以,无论哪种结局,他都满意。如今真的听来,却也觉得自己荒唐儿戏。

“如你所愿。”孜阳杏仁眼中冷光一闪,一枚银针便直插玄零的要穴。

玄零未料到如此变故,伶俐的闪开却还是被射中了其他穴位。孜阳下针从来奇准,借了玄零躲闪的空当,连插数枚银针,然后冷冷道:“你给他的,我如数还给你。”

玄零感觉身体变化,诡异的一笑,以他的武功资质,没料到竟是如此境地,有些邪魅的扬起嘴角:“老子求之不得。”

碧澜心思聪慧,即刻明白孜阳是在替启融讨债,眼里便涌动了不知名的情绪,直直看着。

“碧澜,今日,他的命全看你,要是我没说错,你们也未圆房。我如今用银针所做的事和他那日下药的功效全然对等。你可以选择他死,也可以选择我给你们腾地方。”孜阳对于眼前的女子有感谢有敬佩,却也有鄙夷有怜悯。他们帝后明明走到了相爱的边缘,却因了一个故人如此纠结,如此兴师动众而不自知,真是好不高贵的做法。在孜阳看来本应该用更直接的方法回击,却也曾那般被碧澜怜惜感动过,如今,便想了这样一招,如数奉还。在她直接高傲的一生里,这一件迂回的事她从不曾后悔过,即使出现了偏差。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玄零你也别动,否则,死了别怪我。”孜阳手指握着最后一根银针,僵持着。

“你不用威胁她,她不在乎,老子死就是,想要老子江山的人多了去了,死了痛快!让那群龟儿孙子打个你死我活,老子在地府看着!”玄零灿烂的脸上勾勒一副冷笑,即便如此,也不减帝王的气宇轩昂。

碧澜闻言狠狠一颤,看着自己的夫君,头上珠玉在灯光下衬托着一张绝世倾城的脸,眉宇间尊贵高雅,一身紫衣何其深湛也掩饰不了嘴角那一抹悲凉。离到死,他还是不相信,心底还是有疙瘩。

这样对望,碧澜神色悲凉哀戚,玄零由最初的邪魅诡异到不屑冷漠,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对峙,一分一厘的计较。一个忍受的是自己夫君向来高傲幼稚的脾气,一个忍受的是烈火焚身的煎熬。彼此,不肯认输。

时间在对视里快若惊鸿,那一柱香眼看只剩了那么半指长。孜阳冷冷看着两人,唇角微扬。然而,在她没有防备间,手上的银针猛地插深了一寸,如此狠绝。当他对上玄零含笑的眼睛,玄零脸上依然有着王者的光辉:“深一寸,就只剩四分之一指了。凌迟的时间太长了。”

孜阳颇为讥诮的眸子里终是有了不忍,松了手。抱起床上昏迷的启融转身离去,那样轻、那样弱的身子:“我会吩咐他们离去,不伤你们丝毫,回去撤兵。还有……今后好好调养身子,那一针,可能留下体虚的后患。”其实还想说,碧澜,我把欠你的还给你,你赠我良人,我便如数奉还。可是终究说不出口,毕竟最后一针不慎,反而伤人。

最后他们何时离去,如何离去,没有人知道,孜阳吩咐副将撤退了营帐方圆一里的追兵,过了一个时辰才返回,回去营帐,人去帐空,床单也不在。孜阳看着空空的营帐,泛起微弱的笑意。终于,破冰了啊。

因为营帐内一切没人知道,所以众人盛传指挥使夫人文武双全,智慧过人,既用了请君入瓮打败了敌军将领,又有仁慈心放走了主帅,赢得了敌国尊敬,从此退兵,和平相处。众人早把孜阳看作了指挥使夫人。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