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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两心望如一 (下) 完结

当夜事发之后,玄零第二日便宣布退兵,十日后所有兵力撤离陆续撤离。敌方退兵后的第三天,启融也相应帅自己最后的军队返回,由于体力受限,行进缓慢。走了半个多月依然没有走多远,孜阳没有顾及启融的意思,单方面宣布由副将引领队伍先行归帝都,他们随后跟上。然后,副将虽然明知不太好,还是带着军队回去了。有了孜阳逼退敌军那一战,他也不敢看轻这个女子,若说先前是敬重,而后,又多了些佩服。

“你支退他们……也好……我太慢,拖累他们了。”启融在轿子里歇息,听见孜阳回来,低低说。

孜阳对于启融知道她这样做虽是吃了一惊,却扬起嘴角:“我们慢些回去,你身体受不了,我……也受不了颠簸。”

启融闻言一震,细碎柔软的眼睛看着孜阳,分辨这句话的意思,微微有些头绪却不敢相信。

孜阳毕竟是女孩,再高傲强悍,再泼辣直接也无法说出自己有了心爱人的孩子这种话。只能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等待着启融的猜测。

启融何等聪明,看着这样神色的孜阳立刻明了,苍白瘦弱的脸上浮现少有的笑意:“嗯,我们慢些回去。”

孜阳等待启融能亲口说出的话,启融却没有说出来,不由心上掠过一丝失落。纵然是到了这样的境地,这个人仍然没有全然爱得能力吧……依然背负了不可救赎的罪孽吧……

“启融,你不喜欢?”孜阳却别扭了,她从来都担心自己没有进入到他的生活里,从来以为是自己一个人拼尽了全力留在这个人身边,从来不敢问一问他是不是愿意她黏着他。

“喜欢。”启融拉过孜阳的手,第一次这样带着笑意,眉清目秀的样子,没有郁结,没有勉强。生死边缘回来的人,总会看透一些执拗的事。不能放下的事,也不能时刻提起伤着了自己又耽误他人。

孜阳脸上一热,眼泪就毫无征兆的流出来,为了自己的竭诚无悔,也为了往日种种的恩怨情仇。启融不善多言,只是将就着依然虚弱的身体,环抱着退去了讥诮的女子。

车窗外又是一年秋天,却不萧索。

回到南熹,已经是冬日,孜阳已经是三四月的身子,小腹微微隆起。启融亲自去请了赐婚,两人都想免了婚宴,不过启融还是去了太医府足足跪着一个多时辰请了罪,赵太医其实是欣慰的,毕竟没能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真的嫁给了这样优秀冷漠的男子。不过为了自己女儿日后能够受到重视些,还是忍不住让启融多跪了半时辰。最后含泪送走了两人,老来心事也算了了。

还在南熹的旧友送上祝福,还来小聚。这日,辟宁府上算是热闹过寻常一点,予乐,唐忍,沁闲,澹笑,加上孜阳,启融六个人围了一桌。唐忍并未带上在此期间成婚的妻子。

“融,恭喜。”予乐先干为敬,喝了杯中酒,笑意清浅舒缓。

“启融不能喝酒就别喝。”唐忍看着启融端起酒杯,而孜阳却一反常态没有阻止,便说出了口,自己也干了一杯。

如果引颂此刻在,一定又是欢欢喜喜的闹腾,说不定琢磨着怎么给那肚子里的婴孩取名字,记得他在沁闲的酒席上就曾开玩笑说予钧的孩子应该叫“南荣平均”好记又不会叫错,一听就知道爹是谁,最重要的是有帝王家最没有的东西,而且小名都想好了,均均,从小培养平均意识,绝对不能厚此薄彼。当初这一番言论,活活笑煞了初悦,初悦顶他:“我家孩子给你取名字浪费了!他爹妈还在呢!”然后引颂白了一眼初悦:“你知道是你家的?”然后两人又闹得不可开交。

也不知是不是大家想到了一块儿,彼此都沉默了。孜阳那股高傲讥诮的神色在一路的磨砺中已经很少见了,此时快身为人母,面色也柔和多了,大家沉默,她也不再多言。

这样少了引颂,没了初悦的一桌人,着实沉闷了些。

众人只是沉默间,不知都思及了哪些往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桃之夭夭,有棻有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沁闲漫声唱了诗经里的《桃夭》,自己编纂的曲调,悠扬动人,惑人心怀。澹笑在一旁浅笑温柔。

启融却是明白,沁闲沉情,此诗权可以当他所说的话。

“谢谢。”孜阳浅浅笑了,本是年轻的女子,一笑便有了光华,杏仁眼分明会说话一般,好看的很。

这一桌人的确没有什么可以交谈下去,启融本不善言辞,予乐只说有用之话,唐忍官腔浓重,严谨肃然。气氛是冷清了些。

一席散后,沁闲带澹笑离去。唐忍看了一眼还坐无意出门的予乐,顿了顿,终是到辟宁府外等候。

孜阳见予乐留下,也知他们俩有话要说,便找了借口离开。

“我希望你生一个女儿,长得像你,眉清目秀。”予乐清浅开口,很少会是这样的开头。

启融身上仍有忧郁的气质,却不是悲伤,不算太恢复的身体好歹还能够行动自如,闻言,微微泛起笑意:“我也希望是女儿,像谁都好。”

“你出兵震外敌,同时宁王势力已经不可小觑,引颂、予钧失踪,外忧不算没有,内患却直指咽喉。”予乐陡然换了话题,清浅的眼睛看着启融,一眼望不到边,看不见底,笑意荡漾在水里。

启融身体一震,皱眉不言。予乐说话,不会无用,他向来知道。但猜不准予乐的用意,只有等待。

“父皇记恨你送亲连引颂和予钧都送走了。如果内乱,势必外攻。你有妻儿。”予乐见启融沉默,接了后话。这个男子用情深处无怨尤,用情深处便是不愿所爱之人有一点伤害,那么,应该让他早点离去。

“你是要我走么?”启融用那样带些温柔的眼睛看着予乐,豁然明白这个皇子的心思,居然是逼他退下指挥使之职,去往安全之所。

“是。最好把阿闲俩也一同带走。”予乐缓慢出,不再言语。话已至此,能说能做的都已经尽力,身后之人如何选择便是身后之人的事了。他只是不放心啊……

启融看着予乐消失的背影,嘴角突兀有泛起的笑容,他,是在担心么?从来清浅如斯的人,从来做事为人不留一丝一毫瑕疵的人,从来想别人不能想做别人不能做的人啊……也会为了他们担心么……

“留下来。我想我们的孩子也希望他能够好好的。”孜阳从一边门里出来,看着犹有笑容的启融,坚定而平静。

“好。我们去西城。”启融轻答,眼底是细碎的温柔。

西城是南荣西边的小城,离南熹比较远,但总算没出南荣境外,而且,如果南熹内乱,宁王兵力皆在东边北方,一时无法殃及,如果外敌攻克,也是由东边而来,如此应该是安全的地方。快马加鞭一日两日内也能够回到南熹。

启融辞官之时,予乐并没有送行,唐忍送行,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句:“走了好。”别无它言。沁闲却再三道别,澹笑在一旁微笑交代孜阳注意事项,毕竟五六个月身孕多还要远行。

一番告别,天各一方。至此,南熹原本叱咤风云的七个人只剩下了三个。

绾游有一句说得极对,他说沁闲多情得要死,沁闲便是应了那一句话,总是启融告诉他大战难免,他也还是一心呆在了南熹。

此去经年,又是一番境地,不做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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