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往事如烟总断肠（二）
正失神间，墨渊寒突觉那只手猛地一沉，竟是倾珞将那双剑之一放在了自己掌中，一如想象中的寒、冷。
墨渊寒微微笑了笑，问道：“珞儿，此剑……从何处得来？”
倾珞执起另一柄银剑，抬手慢慢抚摸着，轻声道：“是苍爷爷赠予珞儿的。”
“那个小气的老头啊……能让他心甘情愿赠人以剑的，在此世间，唯有珞儿啊！哈哈～”
少女猝然抬头，望向兀自笑得开怀的少年，提高了嗓音：“渊寒哥哥，你怎可如此说苍爷爷？”
少年眼角上挑，亮若秋水的眸中尽是邪魅之色，笑得甚为肆意张狂：“珞儿是指‘小气的老头’么？偌大一个凌霄宫，谁人不知身怀铸剑密术的苍老头……哦，不，苍爷爷……若论小气他占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呀！再者，都让人唤他‘爷爷’了，白胡子也是一大把，不是恰恰符合‘老头’这个称呼呀！哈哈～”
哼，苍老头，央你三月才应我铸的“渊寒”，还差五日即可锻成了罢，怕是，不需要了呢……
少女气急：“渊寒哥哥！你再如此说话，珞儿便收回那银剑！”说着，倾珞便要上前抢夺，却被少年一闪避过，抓了个空。
“珞儿，说了赠我，岂能反悔？”墨渊寒将银剑负于身后，蕴着不满的眸子望向少女，却见倾珞唇畔凝起了一朵倾世桃花，美丽不可方物。
看着那朵桃花越开越艳，芬芳迷离，熏人欲醉，墨渊寒亦勾了唇，心中有几分释然。
珞儿，你……终于笑了！
对视片刻，终是倾珞开了口：“若要珞儿不收回此剑也可，渊寒哥哥需得应珞儿一个条件。”
少年带笑的面即刻垮了下来，委屈非常：“珞儿，怎地还有条件啊？”
在人前总是风轻云淡的少年，此刻却颇有些狼狈，倾珞不禁轻笑出声：“呵呵～那么，渊寒哥哥应是不应？”
伊人一笑，颜倾天下，醉了浮生如一梦，乱了此间少年心。
“哈哈～若是珞儿要求的，莫说一个，便是百个，我也应了！不知珞儿需要为兄做些什么呀？”
少女依旧笑靥如花：“不难的，只需渊寒哥哥自此后莫再出言不恭，尊敬苍爷爷便是。”
“啊？珞儿，你明知我从未……好罢好罢，我应你便是……”
一想到以后要恭恭敬敬地唤那小气的老头“爷爷”，少年心中一阵恶寒，素来张狂不羁的凌霄宫主二弟子，竟突然改口，那老头，会将此事大渲大染得天下皆知……
正纠结不已时，墨渊寒忽然听到倾珞低吟了一句，轻如白羽落水：“皎雪凝碧玉芳华，飞霜作空谷繁花，雪舞霜随，天涯莫回……”
墨渊寒微微一怔：“珞儿，你方才所说……何意？”
“那是苍爷爷赠剑时对珞儿说的，珞儿并不太懂……他还说……”
“还说什么？”
“苍爷爷还说，若珞儿欲以剑其一赠人，那人需是珞儿此生最为看重的人……在这凌霄宫里，珞儿最重要的人，便是白鹤哥哥与渊寒哥哥……”
倾珞蓦然止住话语，她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不知为何，在苍爷爷说出“最为看重的人”时，第一个浮现在倾珞脑中的影，竟是白鹤。于是，喜悦中夹杂不安的她，本欲将“雪华”赠予白鹤，却在逸尘小筑的门外，看到了那万里江山如画犹不及却分外刺眼的一幕……
小筑的外院里，二人双剑正自翩翩起舞，落英纷飞缭绕其身，织就一帘幽梦。
她竟忘了……
一月以前，凌霄宫大弟子执行任务归来之际，带回一名重伤女子。她的白鹤哥哥，衣不解带照顾了那名女子七天七夜。这七日，她未曾看见他哪怕一眼。待到那温如良玉婉若胧诗的女子醒后，她便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花落地，双剑藏，倚在门边的少女听见自那风中传来的声音——
辰儿，你我所持双剑，乃为一对。予执“游龙”，子佩“鸣凤”，龙凤相契，辰儿可愿？
当愿……
她竟不知，不知他的佩剑“游龙”，竟然有着与之相合的另一柄剑——鸣凤。她的白鹤哥哥，从未将此事告知于她……
倾珞想不清楚心中那酸涩烦乱的感觉意味着什么，她也不想知道，她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立刻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让自己静一静。
于是，她入了后山桃林，看见了那墨衣少年凝花成剑，独舞惊鸿……
“珞儿？”见少女话语未尽便陷入沉思，脸色苍白，眸光迷茫，墨渊寒轻唤了一声。
“啊，渊寒哥哥，抱歉……珞儿走神了……”
“珞儿，你有心事。可否对我一吐？”
像是被那双深若寒渊又饱含担忧的墨瞳吸进去一般，倾珞竟将搅乱心湖的种种，都说与了此生另一重要之人……
饶是心中五味杂陈，墨渊寒亦是平静地听倾珞诉说完，然后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珞儿，现下可觉舒服些了？”
倾珞微微点了点头，丝缎般的发柔柔吻着掌中纹，让墨渊寒有种拥住眼前人儿的冲动。
“珞儿，莫再将累心之事藏内不发，向人倾吐，总会好些。”
“嗯。”少女点头之间，于墨渊寒又是一场温柔的折磨，于是他不着痕迹抽回了手。
不过十一二岁，虽可为情动之时，但不见得可明其意。显然，倾珞二者皆具，而墨渊寒不打算点破，因为白鹤于她，也仅仅是兄长而已。于是他换了话题：“珞儿所赠银剑，名曰‘雪华’，雪之华质？”
倾珞点头，应道：“是。”
“珞儿那柄，唤作何名？”
“‘霜花’，霜之花凌。”
墨渊寒嘴角微扬，轻声念道：“雪华，霜花……雪舞霜随，天涯莫回……”
倾珞并未听清，问道：“渊寒哥哥方才说什么？”
少年飞扬了眉眼，耀得少女清眸一花：“我说，珞儿所赠‘雪华’，墨渊寒定会珍之重之，视之若命！”
如待你一般……
那日亥时，墨渊寒前去铸剑池，在苍黎轩被他接连三声“苍爷爷”雷到的呆滞目光中，一柄即将世出的神兵利器，由他亲手粉碎……
望着那昔日千树桃红已尽着翡翠色，其间微露着淡青色的珠果，墨渊寒长叹一声，吐露无数悲伤与寂寞：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珞儿，若，当年之事，另有隐情，你……可愿信之？
前尘旧梦，尽付一声，叹息长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