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最是不尽惆怅事(一)
凌霄宫处于三山九峰环抱之中,地势险峻,风景秀致,云雾缭绕,宛若仙宫,故名“凌霄”。因其掩映在山峦叠翠之中,位置极为隐秘,又加以历代宫主所布阵法,若无宫内人士引路,无人可寻得真迹,更有甚者,葬身山野……
此刻,离忧墨雪二人一路急行,正去往凌霄。
“我说离忧大公子,你伤还未愈,就这么拼死拼活的,小心半路加重了伤,若是就此身亡,本大小姐替你收尸不说,你可就见不到心上人了!”
墨雪紧盯着前面马上的人影,希望离忧能因此缓下速度回击自己哪怕一句,怎料人家还是一如既往地驱马前奔,将她的话作了耳边呼啸的风。
墨雪登时气极,边御了马停下,边使了力大喊:“大小姐我累了,就不陪大公子你了!”
没有我引路,你将如何寻得凌霄宫所在?
为何你,如此拼命……
她原以为离忧会折返寻她,但她料错了,两刻钟已过,那俊朗的身影仍未出现。
墨雪不由暗骂,驱了马以最快的速度急行。也亏得她一直催了马走着,不至距离忧太远。
待她追上那个青色人影时,离忧正倚在一棵芙蓉树旁,微微昂着头,透过枝叶间的缝隙仰观明灭的阳光,神情落寞。
不知为何,她本欲大骂离忧一顿的,却忽然开不了口,身心都只余酸楚。
墨雪的喊声,离忧听得真切,但他全副心思都在浅寻身上,自然就直接过滤了。此刻听闻马蹄声近,他敛了眉间哀色,望住那红衣如火的少女,道:“前方有一处茶肆,前去歇息片刻罢。”
不等少女回答,离忧已牵了马先行而去。墨雪的眼睛顿时要喷出火来,但又强自压了下去——人家又不是把自己扔了,还好心等在这里,而且……露出那样脆弱又哀伤的神情,谁能忍心责备他啊?这又是……因了那个名为浅寻的女子罢?
甩了甩头,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墨雪紧追而上。
因在山林野外,茶肆规模不是很大,布置也较为简单,但胜在干净整洁、环境清幽,亦为过往路人提供了一处休憩之地。
入了茶肆,便有干练的伙计迎了上来,引领入座,询问所需,端茶倒水,服务甚是殷勤周详。
终于喝到一口清洌的茶水润喉,墨雪只觉身心前所未有的舒畅。她刚要开口感叹一下,却被茶肆的其他客人抢了发言权。
“竹下忘言对紫茶,全胜羽客醉流霞。尘心洗尽兴难尽,一树蝉声片影斜。(出自【唐】钱起《与赵莒茶宴》)如此好茶再配上这般胜景,平生得以一观,实不虚行也!”
说话人以指扣桌击乐而和,嗓音低沉悦耳,所叙诗歌传达出一种超然物外的心境,让人如沐春风,不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窗下。
墨雪注意到,透过那扇窗,恰好可以看见方才离忧等她时所倚的那株枝繁叶茂的芙蓉。但她仍是被窗下那抹人影攫去了注意力,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真的很有魅力。
那是一位极为年轻的男子,面容清隽,气质儒雅,称得上温润如玉。整个茶肆,唯有他独坐窗下,优雅品茗,手边横着一支嫣紫竹笛,嘴角勾起的一丝笑意,竟似将天上人间尽数化在其中,于怡然自在之中看尽寰宇山河。
好个逍遥隐世的仙!
“阁下可是逍遥公子玉倾城?”
男子笑而未答,却是端了茶盏朝着问出此语之人遥遥一举,尔后一饮而尽,风雅倾世。
这一举动,无疑是承认了。
“阁下就是人称‘横笛挽尽九重霄,玉自倾城任逍遥’的逍遥公子?”
“玉自倾城任逍遥……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
……
听着一句又一句赞誉之词,玉倾城嘴角的笑意有增无减,却不言语,而是起身执了笛径自向门外走去。
行至墨离二人桌旁时,玉倾城忽然顿住,凝住自他吟出诗歌后就一直盯着自己的少年,容色变了几变,最终归于平静。然后,他便飘然远去,只听得茶肆外深林中,响起了空灵动听的笛声。
离忧虽不明为何那倾城如仙的人会那般看着自己,但他却不反感,甚至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之感……
看着那若仙的身影渐渐淡出视线,众人只觉云里雾里,不知今夕是何夕——
方才,他们真的见到了那传说中神仙一般的人物?
“方才那人……真的是玉倾城?”
“那还有假?那一身气度风华,定然错不了的!”
“这逍遥公子当真逍遥得很呐!无黑白之界、任正邪之域,视一切教条伦理有如无物,却不逾矩,悠游人世间,赏尽千里陌上水轻寒,真是羡煞旁人啊!”
“在下听闻,逍遥公子师出丹青楼楼主沈岳衡,执一‘潇湘’紫笛,可作天籁,可化魔音,在其师‘忘尘’心法基础之上自创‘若水’,辅以丹青楼内功,或可横扫天下,可有此事?”
“这位兄台所说不假,但玉倾城之师并非只有沈岳衡,在他进入丹青楼以前,还有一位高人曾教授于他。只是这位高人谁也不曾知晓,玉倾城本人亦从未透露,只道这位高人似乎与凌霄宫有着不寻常的关系……”
“如此说来,这玉倾城亦与凌霄宫关系不浅罢……”
“正是,此处距凌霄宫所在山域仅二十八里,或许这逍遥公子正是去往那里也不一定。”
“这样的话,岂非与我们……”
“连祁!”
被唤作“连祁”的少年冲着叫住他的青年调皮地吐了吐舌:“二师兄,他们口中那玉倾城的师父,我倒是知晓一些事端呢!嘻嘻~”
青年悠然端了茶盏,饮了一口,道:“哦?你倒说说。”
一听师兄那不甚在意的语气,连祁马上堆起满脸笑意:“二师兄,我是真的知道,你不要一脸不信的样子嘛!”
“是吗?那你从何得知?”
“自然是从师父那儿听来的啦!”
“哦?”
“哎呀我的好师兄,你就信了我罢,师弟我一不小心听见了师父与涵虚真人的谈话,所以……”
“一不小心?”
“二师兄,你听我说嘛!那日我在清秋苑古木之上小憩,正欲离开之时,师父与涵虚真人恰恰来到树下,看他们神色颇为严肃,我也不好贸然出现扰了他们,于是……我就一不小心听到了,嘿嘿~”连祁笑得有些心虚,他用眼角偷偷瞄着二师兄连策,见青年容色依旧淡淡无甚变化,稍稍放下了心,“二师兄,我‘迫不得已’才将此事说与你听,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师父啊!”
开玩笑,若被那老头知道了,后果很严重的……
淡淡扫了那兀自纠结的少年一眼,连策笑而未语。
“二师兄……”连祁急了,正欲施展自己的磨人功力,迫连策应了他,却被人无情打断。
“这位少侠,方才听阁下所言,似是知道玉倾城之师何许人也,在下寡闻,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说话者正是道出此事之始之人,连祁见他颇有一身凛然正气,言语态度谦恭有礼,被他打断话语的怒意一时消散,不禁就要滔滔不绝一番,却在开口前瞄了几眼连策。
似是有所觉,连策放下茶盏,双手交叠抵住下颌,眉眼都含了融融笑意:“连祁,既已引了众人之兴,又得赤云门下三弟子明之相邀,不妨一叙。”
一语道破自己身份,明之吃了一惊:“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不敢,不才连策。”
“晏清山果不乏人物,明之受教。”
“哪里,彼此而已。”
话尽,二人俱是一笑。
夹在中间的连祁十分不满,本他为焦点,岂料一番下来,却被晾在了一边,不由愤愤:“我说你们,到底要不要我说啊?”
“少侠请讲,在下恭听即是。”
“这得从前朝颖开始讲起,诸位可要耐心听喽!”清了清嗓子,连祁仿起了那说书的先生,有模有样地讲了起来。
弥补上一章的。。。